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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人心可劝,规矩难破,

林东升见状,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压低声音,给他解释其中的门道:

“小石,你先稳住情绪,别冲动。”

“不是大家不近人情,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是屯子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死规矩,没人敢破。”

“你姐夫大庆,不是寿终正寝,”

“也不是常年生病油尽灯枯离世,”

“是被黑熊咬伤后重伤不治,属于横死!”

……

“山里老规矩:横死不入户,不进屯。”

“但凡在屯子外头意外惨死的人,

“一律不许进屯停灵,

只能在屯外搭灵棚办白事,受人吊唁祭奠。”

“这规矩一辈传一辈,传了上百年,已经刻在山里人的骨子里!”

“谁要是敢破了这个老规矩,屯里的老一辈老人绝对不答应,会挨全村数落、被邻里戳脊梁骨,往后一家人在屯里都抬不起头!”

“换做以前的大户人家、宗族望族,规矩更严苛!”

“横死、非命之人,别说进屯停灵,

就连宗族祖坟都进不去,

一辈子算是不得善终、魂无所依。”

“我知道你委屈!”

林东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事,真的拗不过老规矩。”

“就算陈文斌私下点头同意,屯里的老老少少也绝对不会答应。”

“咱们外人看着憋屈、不公,”

“可在山里人眼里,这是忌讳、是底线,半点动不得。”

陈小石听完,瞬间蔫了大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

人心可劝,规矩难破,

众口难调,这陈旧的老规矩,

就像一座大山,硬生生压得人喘不过气,半点挪动不得。

怪不得以前也有死在山里头的,一样进不了屯子办丧事。

这时,陈大山送完陈文斌,推门回到屋内,脸上的笑意散尽,只剩满脸沉重和疲惫。

他刚进门,林东升便主动上前一步:

“大山哥,我跟我儿子今天晚点再走,

留下来帮你们忙活忙活,搭把手、出份力。”

眼底泛起一抹唏嘘,轻声补了一句:

“我跟大庆同乡一场,也送他最后一程,尽一份心意。”

这话一出,陈大山心头一暖,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满是感激。

一个同乡能主动留下来帮忙,属实是雪中送炭!

“哎呀兄弟!

那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大山快步上前,攥住林东升的手,

“眼下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有你们搭把手,俺心里踏实太多了!”

简单寒暄两句,众人迅速分工。

陈大山留守家中,生火做饭、照看年幼的一双儿女,稳住后方,不让家事分心,也为后续招待帮忙的乡邻提前备好饭菜礼数。

林东升带着老二、陈小石出门,

挨家挨户通知报丧,

同时请屯里乡亲过来帮忙搭灵棚。

三人刚走出陈家大院没多远,

前头屯里主干道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叮咣乱响!

打骂声、呵斥声、东西摔碎的脆响、众人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前面干啥呢?吵吵嚷嚷的,这么热闹?”

老二抻着脖子往前张望,脚步下意识加快凑了上去,看热闹不嫌事大。

前方一户农家院子内外,围了十几个青壮年村民,

人人手里握着木棒、铁锹、锄头,

一个个怒气冲冲、眉眼凶悍,正围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穷追猛打!

看着狼狈不堪,被众人追打得抱头鼠窜。

危急关头,他纵身一跃翻过院子的矮土墙,

身后一铁锹狠狠拍在他屁股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却半点不敢停顿,

捂着伤口撒开脚丫子往北玩命狂奔,恨不能多长两条腿逃出生天!

老二看清那人狼狈逃窜的模样,刚想转头跟林东升搭话,

就见林东升眼神一沉,

给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闭嘴禁言,别瞎掺和外人闲事。

老二立马心领神会,紧紧闭紧嘴巴,收回好奇的目光,

老老实实跟在林东升身后,不再乱看热闹。

就在这时,

陈小石眼神一亮,一眼认出追赶人群里的自家人:

“大河!陈大河!先别追了!赶紧回来!”

人群中,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闻声停下脚步,

手里还握着一根粗重大木棒,转头快步朝几人走来。

他上下快速打量了林东升、老二两眼,

见是两张陌生面孔,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没多过问,径直对着陈小石急声问道:

“小石,咋了?喊俺干啥?”

“这偷鸡马上就要抓到了,今儿非得把这瘪犊子腿打折不可!”

“敢来咱们陈家屯偷东西,这是耗子舔猫屁股——作死!”

“大河哥,先别管小偷了!天大的急事!”

老二忍不住上前搭话,好奇心压不住,

“兄弟,这到底咋回事啊?”

“这人干啥坏事了,让大伙这么玩命追着打?”

“瞅着动静挺大的!”

陈大河不认识老二,但看他跟陈小石同行,知道不是外人,压下心头怒火:

“还能咋回事?”

“穷疯了、活腻歪了呗!”

“这瘪犊子手脚不干净,大白天偷偷溜进咱们屯,”

“偷刘婶子家的老母鸡!”

“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真是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抓到他,打残了都活该,留着也是祸害乡里!”

说完,他又连忙催促陈小石:

“别愣着了,赶紧跟俺追!”

“别让这怂货跑没影了!”

“今儿个必须给他长长记性!”

陈小石压根没心思掺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把伸手拽住怒气冲冲的陈大河,将他拉到路边僻静处,把王大庆离世的消息告知了他。

短短几句话,

让陈大河脸上的怒火,消散得一干二净!

手里的木棒“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老二凑到林东升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爹,咱要不要上前凑个热闹,帮着揍那小偷两棍?看着还挺解气的!”

“揍你个大头鬼!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热闹、瞎胡闹!”

林东升斜睨他一眼,压低声音沉声训斥。

“有手有脚的不务正业,被人打是活该!”

“你没事别瞎掺和外人闲事,好好办咱们的正事!”

陈大河猛然回过神来:

“大庆哥走了?!”

顾不上追小偷,转头对着还在往前追的一众村民大喊:

“都他妈的别追了!”

“赶紧回来!”

“别追小偷了!”

“大庆哥没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当!”

“先回来忙活白事!”

远处追人的村民闻声,停下脚步,满脸错愕的陆续折返回来,

没人再惦记逃跑的小偷。

在生死大事面前,偷鸡摸狗的小事,压根不值一提。

林东升见状,立马快步上前,主动开口说道:

“大河兄弟,小偷的事让他们自行处置就行。

“我带着我儿子留下来,”

“跟你们一起搭棚,送大庆最后一程。”

陈大河闻言,连忙转头打量林东升,客气问道:

“兄弟,你贵姓啊?”

“瞅着你眼生得很,不是咱们陈家屯的人吧?”

“我叫林东升,三不管屯的。”

林东升挑出烟递了根过去:“我跟王大庆同乡都是下乡的知青,恰逢噩耗,留下来送他最后一程,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