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哥仨，真是毛愣三光的。”
林东升嗤了一声，有点无语，
“捡着栈了不知道赶紧下山，还敢接着追猎物，这不纯纯玩命么。”
正说着，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老四脚边的雪窝里，露出个灰布袋子的角。
“老四，你脚边那布袋子，捡起来瞅瞅是不是我想的那玩意儿。”
老四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扒拉雪。
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灰布口袋埋在雪里，露着小半截。
他拎着绳头一提，沉甸甸的，解开袋口往里一瞅，眼睛瞬间就直了。
“俺滴个亲娘诶！”
老四嗓门都变调了，抬头冲着林东升喊，
“爹啊！是草胆！”
“还不小呢，掂着有点子重量！”
“那三个打猎的咋虎了吧唧的啊，这金贵玩意儿都随便乱丢！”
“啥？熊胆？！”
老六第一个蹦了过去，扒着老四的胳膊往里瞅，
“我靠！真是啊！这玩意儿老值钱了！”
“啥人啊这是，也忒衰了点吧！”
“给俺瞅瞅！”
“俺也看看！”
剩下几个小子也都凑了过来，围成一圈，脑袋挨脑袋往袋子里瞅，个个脸上又是惊奇又是兴奋。
这可是熊胆啊！
平时那些个猎人，掏仓子都未必能掏着成色这么好的，
今儿个居然在路上捡着了？
今天这趟山，简直是出门踩了狗屎运，啥都不用干，货自己往怀里撞。
“行了行了，都瞅啥呢。”
林东升伸手把布袋子拿过来，掂了掂，分量确实不轻，成色看着也还行，
“山神爷给的，不收白不收。”
“枪可以还，猎物就别想了，他们没那福气收，”
他扫了一眼地上三个背篓，吩咐道：
“背篓就不要了，占地方。”
“把熊掌、熊肉、熊波棱盖都挪到爬犁上，跟鹿肉搁一块儿。”
“草胆我收着。”
“好嘞！”
几人麻利地动手，把值钱的玩意儿都挪到爬犁上，空背篓随手扔在了坡根。
东西都码好，爬犁更沉了，老大拉着都费了点劲。
“走吧！加快脚步！”
“趁着天还亮，赶紧出山！”
林东升说话口气都沉了几分，明显加快了脚步。
这地方离熊罴的地盘太近了，谁知道那玩意儿会不会转悠过来。
带着七个儿子，犯不上冒这个险。
就以熊罴的力量和体型，
几个儿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就算加上自己也是一样，
别怀疑熊罴的厉害，
靠撅把子的两发子弹，自己没把握，
虽然威力大是一回事，但也要看看差距，中间稍微有点差池，人伤到是在所难免，
不是饿到不行，没必要冒风险去干。
稳妥为主。
“嗯呐！”
老大几个也察觉出气氛不对，都没了嘻嘻哈哈的劲儿，上去搭把手推着爬犁，脚下步子明显快了不少。
爬犁在雪地里吱呀吱呀地响，一行人脚步匆匆，顺着谷地往外走。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山林里的寒气，
谁也没再多说话，都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又走了约莫一个钟头，
终于出了深山，能远远瞅见屯子的轮廓了。
林东升心里刚松了口气，眼神一凝，又皱起了眉。
就见屯口那边，乌泱泱站了一队人，手里拎着锄头、叉子，看着阵势不小，像是要往山里去。
这是咋了？
出事了？
要进山搜山？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刘东来哥仨没回去？
真出事儿了？
“快点走！”
林东升催了一句，几人加快脚步，推着爬犁往屯口赶。
“东升！你们可算回来了！”
对面领头的李卫国眼尖，老远就瞅见他们了，
赶紧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焦急，看见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李叔，这是咋了？”
“大家伙儿这是……”
林东升有点纳闷，
“进山耽误了点时间，回来晚了。”
话刚说完，就见队伍里冲出来个小小的身影，哇的一声就哭了。
“爹爹！！”
李小秋撒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了过来，
一下扑到林东升怀里，
两只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棉袄上，哭得抽抽搭搭的。
“没事没事，秋秋不哭啊。”
林东升赶紧蹲下身，把小丫头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爹爹这不回来了嘛，啥事没有，就是在山里多转了会儿。”
“爹爹本事大着呢，啥事儿都没有。”
“呜……呜……”
李小秋埋在他肩膀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都黑了……爹爹还不回来……秋秋怕……怕爹爹被狼叼走了……”
“你啊，可把小秋给吓坏了。”
李卫国在旁边叹了口气，解释道，
“天擦黑的时候，见你们还不回来，”
“晚晴她们就领着秋秋找我来了，说你们一早就进山了，往常这时候早到家了。”
“俺不是寻思着这阵子山里不太平，”
“别再遇上狼群、熊瞎子啥的，”
“就赶紧喊了屯里的壮劳力，拿着家伙事儿打算进山找找。”
林东升这才明白，合着这一队人，是进山找自己的。
他心里一暖，抱着秋秋站起身，冲着周围的村民们拱了拱手：
“谢谢父老乡亲，谢谢各位老叔老哥，”
“让大伙儿跟着操心了！”
“这份人情，我林东升记下了。”
不管咋说，大冷天的，
人家愿意放下家里的活儿出来找人，这就是情分。
“嗨，这有啥的！”
……
“都是一个屯子的，客气啥！”
……
“东升啊，以后可别这么晚回来了，看把你闺女给急的！”
有人笑着打趣。
“就是！我就说嘛，东升啥本事啊，咋可能出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笑意。
本来都提着一颗心，看见人好好的，还拉着满满一爬犁货，都跟着高兴。
林东升安抚了好一会儿，
李小秋才止住了哭，从他怀里滑下来，站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捏着他的衣角，
低着头也不说话，眼眶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转头拉住李卫国，压低声音问：
“李叔，刘东来他们兄弟三个，回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