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孔纸带机发出尖锐的嘎哒声。
林婉清整个人几乎趴在泛黄的操作台边缘。
缠满医用胶布的手指疯狂敲击键盘。
按键残影连成一片,塑料碎屑顺着指缝直往下掉。
她左边鼻孔塞的棉花早吸透了血。
暗红色的血滴砸在图纸表面,晕开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林婉清猛地抓起一把满是孔洞的纸带,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老陈大将手背的墨水还没干,闻言转过那张满是硝烟疤痕的脸。
“丫头,是不是能安进驱逐舰了?老子立刻打电话调北海舰队的船过来!”
林婉清使劲摇头。
大号黑框眼镜甩脱了一边镜腿,斜挂在耳朵边。
“塞不进去……全完了……”
她绝望地瘫靠进生锈铁椅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兆瓦级瞬间峰值电流……启动那一微秒,整艘船的电缆会瞬间融化!”
“这不是在打靶,这是在引爆自己的军舰!”
屋里没人敢接茬,只剩下外头海风卷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李龙刚掏出半块凉白面馒头,张开的嘴僵在半空。
“咔哒。”
黄铜煤油打火机摩擦齿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苏白甩了甩卡壳的打火机,终于点燃一根大前门。
他慢吞吞吐出一口浓白烟圈。
劣质烟草呛人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谁说老子要用船里的破发电机供电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
双手插在油乎乎的裤兜里,满脸看弱智的嫌弃。
老赵光着布满老茧的右脚。
踩着满地金属碎屑凑向前方。
“苏总,不用船里的电,难不成还能背个水电站跟着跑?”
老赵抓挠着鸡窝般的乱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
苏白用大黄头皮鞋碾碎脚边的一个空烟盒。
“储能,懂不懂?”
他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透着狂热。
“老赵,去收拾东西。”
“去哪儿?”老赵满脸呆滞。
“回大西北,开炉子。”
黄沙漫天,粗糙的砂砾打在脸颊生疼。
大西北戈壁滩的风带着刺骨干燥,吹得人嘴唇干裂渗血。
一座废弃七八年的炼钢高炉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中央。
表面结满了暗红色铁锈。
空气里全是焦炭燃烧不充分的呛鼻粉尘味。
“轰隆”一声巨响。
高炉底部的火光直冲半空,热浪扭曲了周围视线。
温度瞬间飙升,烤得人汗毛卷曲。
“娘咧!这火够劲!”
李龙光着膀子,露出黑红胸膛。
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长柄大铁锹。
他正往炉膛里猛铲黑黢黢的矿渣。
汗水顺着下巴流淌,滴进滚烫沙砾瞬间蒸发。
腰间别着的三棱军刺被火光映得直泛冷光。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
在满是滚烫炉渣的沙石地里来回狂奔。
他连鞋丢在哪都忘了,被烫得龇牙咧嘴也毫无察觉。
“苏总!这温度不对啊!”
老赵扒着铁栏杆,冲着高处大喊,嗓子全哑了。
“你让我拉来的那些锂矿废渣,还有那堆黑乎乎的碳粉,全倒进坩埚里了!”
“这可是炼特种钢的炉子,这么烧,那点破矿渣全得烧成灰!”
高炉控制台前。
苏白扯开旧军大衣领口。
里头的白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胸口。
他叼着半截红蓝铅笔,双手握着满是油污的方向盘式阀门。
猛地往左打满。
生锈阀门发出刺耳摩擦声。
“那是石墨烯前置材料,你懂个屁!”
苏白吐掉嘴里的铅笔。
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破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
冷水混着煤灰咽进肚子,他打了个响亮水嗝。
“加压!把氮气罐给老子全部打开!”
苏白一脚踹翻旁边碍事的废铁皮箱,冲着下方咆哮。
“用高温高压,强行把锂离子挤进石墨烯层间!”
“老子今天要熬一锅大的!”
李龙二话不说,扔掉铁锹。
冲过去拧开三个生锈高压氮气瓶。
刺耳气流喷射声瞬间盖过风沙呼啸。
高炉顶部那个巨大的黑铁坩埚里。
黏稠液体开始疯狂沸腾。
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传出,像是有怪物在泥沼里翻身。
伴随着刺鼻化学反应异味。
一股刺眼的蓝紫色电弧在液体表面疯狂跳跃。
老赵看傻了眼。
他双手死死薅着自己的花白头发,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这……这特么不是炼钢啊!”
他膝盖发软,跪在滚烫沙地里。
被烫得一激灵又弹跳而起。
“物理固相合成?把电池当大白菜一样熬汤?”
老赵嘴唇哆嗦,不停咽着干沫。
“违背电化学反应温控极限……温度这么高,离子结构早崩盘了!”
苏白懒得搭理这个物理狂信徒。
眼看火候差不多。
他用力拉下控制台那个粗笨闸刀。
哐当闷响。
高炉底部的排料口缓缓推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没有红通通的铁水。
从排料口缓缓流出的,是一团团漆黑如墨的物质。
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黏稠凝胶,顺着导管滑落。
这些凝胶掉进底端冷却池内,发出“嗤嗤”白烟。
接触空气后,表面迅速凝结。
变成一块块看似粗糙的黑色砖头。
老赵连滚带爬扑向前方。
根本不顾冷却池边缘恐怖高温。
他伸手想摸,又怕触电,急得团团转。
“高能固态储能凝胶……”
老赵伸着缠满绷带的粗糙指头,在半空比划。
“没短路……分子结构稳住了……可是……”
他猛地回头,乱发甩出几滴浑浊汗水。
“这土法熬出来的破砖头,真能存住电?”
苏白顺着生锈铁梯子走到底部。
皮鞋底敲击铁板,发出沉闷声响。
他停在老赵身后,从工装口袋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一根沾满煤灰的香烟。
“存多少?”
苏白呼出白烟,嘴角扯出一个暴戾冷笑。
他抬起大黄皮鞋。
用那满是泥污的鞋尖,漫不经心踢了踢冷却池里刚成型的黑色凝胶砖。
“老赵,你猜猜。”
苏白停顿半秒,眼底全是碾压洋人的疯狂。
“把这么大一块砖充满电……”
“够不够让那台激光发生器,把威廉斯第七舰队的旗舰,从头到尾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