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风似乎带着冰刀。
铁皮棚子里头，几台破电暖气散发着微弱的橘红光晕。
空气中全是廉价烟草味和发霉纸张的酸气。
“胡闹！简直是胡闹！”
聂老总一巴掌重重拍在长满红锈的铁桌上。
“砰”的一声爆响。
桌上的几个缺口搪瓷茶缸跳起来，溅出大片浑浊的高沫茶水。
老将军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直蹦。
“星球大战！这可是要把全球拖进太空军备竞赛的无底洞！”
几个从燕京赶来的白发老专家，急得团团转。
厚底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出溜，他们连扶都顾不上扶。
“老总啊，这可是砸钱的无底洞！”
一个姓陈的老专家直拍大腿，声音打着颤。
“当年老美搞登月，花了多少百亿美金！现在要搞天基激光武器，这得搬空几座金山？”
“咱们国内经济刚有起色，老百姓刚吃上红烧肉，哪有闲钱陪他们往天上砸！”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在煤渣地上急得吧嗒吧嗒直走。
乱蓬蓬的花白头发被抓得像个鸟窝。
“是啊！咱们光刻机刚有起色，资金本来就紧巴。”
他一瘸一拐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些闪烁的代码。
“要真跟他们拼太空烧钱，咱们那点外汇储备，撑死也扛不住两三年啊！”
铁皮棚子角落。
林婉清瘫在折叠椅里。
白大褂前襟的墨水和鼻血混成一团难看的暗色。
她大号黑框眼镜歪在一边，十根缠满医用胶布的手指还在发抖。
“苏、苏工……”
林婉清干裂的嘴唇快速开合，“盘古一号算过模型了。”
“如果要建立覆盖全球的拦截卫星网，至少需要发射三百颗搭载高能激光器的卫星。”
她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光是发射成本，就能把咱们的国库抽干。”
棚子里吵成一锅粥。
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脑门子官司。
苏白窝在那张修补过几回的破藤椅里。
灰布工装敞着领口，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操作台边缘。
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个死结。
被这帮老头吵得脑仁生疼。
“吵死了。”
苏白猛地睁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全是烦躁的暴戾。
他大黄皮鞋一脚踹在那个生锈的废铁桶上。
“当啷！”
铁桶骨碌碌滚出老远，螺栓撒了一地。
这声巨响硬生生把棚子里的争吵声给压了下去。
苏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掉眼角的一坨眼屎。
眼神透着股懒洋洋的鄙夷，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老头。
“老头。”
他指着聂老总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五角大楼新闻稿。
“拿过来。”
聂老总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
把那份印着密密麻麻英文的纸递过去。
“苏小子，你可得看仔细了！这上面写的技术指标吓死人啊！”
老将军手直哆嗦，“什么兆瓦级化学激光器、中性粒子束……这玩意儿咱们连听都没听过！”
苏白接过那张纸。
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桌角那个装满红烧肉汤的脏饭盒。
饭盒底下还在漏油。
他随手把那份五角大楼的绝密新闻稿折了两下。
直接垫在了那个脏饭盒底下。
“哎呦！你这败家子！”
陈专家心疼得差点扑上去抢，“那可是重要的情报资料啊！上面全是参数！”
“就这么垫汤盆了？！”
“参数？”
苏白掏出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
咔哒。
窜出的火苗点燃嘴里半截大前门。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冲了一圈。
他仰起脖子，吐出一个浓白烟圈。
“几张用屁股想出来的ppt，也配叫参数？”
苏白冷笑，嘴角扯开一抹带着残忍与嘲弄的弧度。
“一堆破纸，连擦屁股老子都嫌硬。”
他把腿从桌沿撤下来，大黄皮鞋踩在煤渣地上。
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苏白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啪”地折断。
“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脑残的把戏。”
他拿着半截粉笔，在满是油污的黑板上粗暴地画了个圈。
刺耳的粉笔摩擦声让人牙酸。
白灰簌簌往下掉。
“天基激光武器，要在几百公里的轨道上，击毁突破大气层的导弹。”
苏白转过身，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梆梆直响。
“需要瞬间释放兆瓦级别的能量。”
他看傻子一样看着那群老专家。
“这么大的能量，他们打算用什么供电？太阳能板？那得铺满整个太平洋！”
“化学燃料？重量大得连长征火箭都送不上去！”
陈专家愣住了。
厚底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飞快转动，嘴里念念有词。
“对啊……这能量守恒定律绕不过去啊……”
苏白把粉笔头扔在地上，大黄皮鞋狠狠碾碎。
“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卫星里塞微型核反应堆。”
他眼底透出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妄。
“那帮连个核动力航母压水堆都造得漏成筛子的蠢货。”
“他们能把反应堆缩到塞进卫星里？”
苏白大步走到操作台前，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那几份美国新闻稿。
“拿嘴发射激光吗？”
他嗤笑一声，声音冷硬得像冰刀。
“当年用这几张破图纸，忽悠得苏联那帮老毛子砸锅卖铁搞军备竞赛。”
“现在，想拿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把戏，来忽悠老子？”
铁皮棚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
聂老总倒吸一口凉气。
老将军猛地一拍大腿，“娘的！老子差点上了这帮洋鬼子的当！”
他气得脸皮直抽抽，“这群王八蛋，是在唱空城计，想用假消息吓唬咱们掏空国库！”
“吓唬？”
苏白叼着烟，双手揣回灰布工装油乎乎的裤兜里。
他看着防爆窗外波涛汹涌的渤海湾。
眼神里那股子生吞活剥了整个西方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老子这辈子，最烦别人跟老子吹牛逼。”
苏白吐掉嘴里的空烟管。
“李龙！”
“到！”
李龙光着膀子从外头挤进来，手里还拎着半块啃过的萝卜。
“苏总！要削谁！”
苏白转过头。
那张满是黑灰和机油的脸上，扯开一个比恶鬼还狰狞的笑。
“去把张建国叫来。”
“把老赵那台用来切硅晶圆的高能激光刀拆了。”
他眼里的暴戾瞬间点燃。
“老美不是喜欢放ppt吗？”
“老子这回，给他们天上挂几个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