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们,跪着来买咱们的二手机。”
苏白把那份烧得卷边的英文合同,连同烟头一起,碾进水泥地缝里。
这狂妄的话语,在空旷的调度室里砸出几声回音。
周老厂长和老将军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压抑不住的震撼。
远在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地下二层特级防爆办公室。
恒温空调尽职尽责地吐着冷气,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防长理查德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啪。”
理查德把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报告,随手扔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就是威廉斯发回来的战报?”
理查德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狠狠磨过。
“堂堂第七联合舰队,被一艘连开火都没开的幽灵潜艇,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那片海域?”
站在对面的情报局长卡尔,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阁、阁下……威廉斯司令官在报告里说,那不是普通的潜艇。”
卡尔双手死死抠着裤缝,“那是……那是一个能完全吸收雷达和声呐波的黑洞。”
“黑洞?”
理查德冷笑一声,腮帮子上的横肉随之抖动。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
“没有机械噪音的反应堆?全频段隐身的消声外壳?”
理查德的声音猛地拔高,唾沫星子喷在纸页上。
“你告诉我,半年前还在用高炉炼土钢的东方泥腿子,是怎么在一夜之间,造出这种跨时代武器的!”
卡尔吓得缩了缩脖子。
“长、长官……史蒂文博士已经看过了声呐兵带回来的录音带。”
听到这个名字,理查德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史蒂文那个废物?他不是天天吹嘘,东方人连无缝钢管都造不直吗!”
理查德咬着后槽牙,“把他给我弄过来!”
几分钟后。
史蒂文被两个警卫半拖半架着弄进了办公室。
他那头标志性的金发,现在乱得像被狗啃过的鸡窝。
金丝眼镜少了一条腿,用透明胶带胡乱缠着。
那身考究的西服更是皱得像腌咸菜,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咖啡渍。
“博士。”
理查德把那份绝密报告狠狠砸在史蒂文的胸口。
纸张边缘刮过史蒂文的下巴,留下一道红印。
“给我个解释。”
理查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为什么你们所谓的科学极值,在东方那个破烂造船厂里,全成了废纸!”
史蒂文像滩烂泥一样跌坐在波斯地毯上。
他双手哆嗦着捡起那份报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参数。
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史蒂文双手死死薅着自己的金发,指甲在头皮上挠出好几道血痕。
“这种全频段吸波材料……我们还在实验室里做理论模型……他们怎么可能量产并贴在潜艇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像个发疯的精神病人。
“还有那个反应堆!没有主泵!靠自然温差循环!”
史蒂文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得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哈!我们花了几百亿美元研究机械减震……结果人家直接把主泵给扔了!”
“疯子……他们都是不讲理的疯子!”
史蒂文双手猛地拍打着地毯,“这违背了流体力学基础!违背了材料学!他们是在用妖术造潜艇!”
理查德看着陷入彻底癫狂的史蒂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妖术?我特么花几千万美元养你们这群废物,就是来听你们讲东方妖术的吗!”
他猛地一把捏碎了手里那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呲啦!”
滚烫的烟丝和火星,瞬间烫红了他的手心。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任由烟丝碎末顺着指缝掉在地毯上。
理查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那幅世界地图。
目光越过太平洋,落在那片被划了红线的海域上。
“长、长官……”
卡尔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条白毛巾。
“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增派航母编队,重新夺回那片海域的控制权?”
理查德没接毛巾。
他看白痴一样看着卡尔。
“夺回?你拿什么夺?”
理查德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艘能随时摸到航母肚子底下、而你却连影子都摸不着的潜艇。那就是水下的死神!”
他一巴掌拍在胡桃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乱跳。
“传我的命令。”
理查德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把渤海湾周边两百海里……划为‘极度危险区’。”
他闭上眼,掩饰住眼底那抹屈辱。
“通知所有第七舰队的舰艇……没有五角大楼的最高指令,任何船只,不得靠近那条红线半步!”
卡尔倒抽了一口凉气。
“长官!这……这等于是变相承认咱们怕了啊!”
“怕?”
理查德猛地睁开眼,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在找到克制那个幽灵的办法之前,靠近那里就是送死!”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史蒂文。
“把这个废物拖出去!告诉军工部,立刻启动‘幽灵声呐’反制计划!预算翻倍!”
远在大洋彼岸的渤海湾。
造船厂里,锣鼓喧天。
大红色的横幅拉得到处都是。
厂区食堂的大院里,老张头正指挥着几个伙头军,一口气杀了四头大肥猪。
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炖着大块大块的红烧肉。
浓郁的肉香味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味,把造船厂里的机油味都给盖住了。
几千号工人端着搪瓷缸子,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过年一样的喜庆。
“多给点肉!今儿高兴!”
李龙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挤在队伍最前头。
他那双沾着黑灰的厚手,直接抓起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烫得他直哈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娘咧!这肉真香!比老美的航母好吃多了!”
热闹的食堂外,厂区角落的调度室里却格外安静。
苏白正坐在满是油污的桌子前。
他手里拿着那半截红蓝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
旁边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清水面条,已经坨成了面糊糊。
“苏总。”
周老厂长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盒特意挑出来的瘦肉。
老人家满脸红光,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您怎么又躲在这儿吃清汤面?外头的红烧肉都炖烂糊了,您尝两口?”
苏白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铅笔“唰唰”作响。
“油腻,倒胃口。”
他随手把那碗坨了的面条推到一边。
“老头,那千吨级龙门吊的事儿,你刚才说,老外要求装GpS定位?”
周老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把饭盒放在桌边,叹了口气,拉过一张破木椅子坐下。
“是啊。德国的克劳斯公司。”
老头子语气变得沉重,“他们仗着在大型起重设备上的垄断地位,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说咱们要是买不起,就只能租。而且为了防止咱们逆向工程偷师,必须装定位,还得他们派人全程盯着。”
苏白嗤笑一声。
大黄头皮鞋在水泥地上踢了一脚,发出“砰”的闷响。
“偷师?”
他抬起头,那双透着暴戾的眼睛盯着周厂长。
“就他们那点破技术,也配让老子偷?”
苏白把手里的草稿纸转了个圈,推到老头面前。
“看看。”
苏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想造大船,想造航母,得先有家伙什。”
他吐出一口青烟。
“这千吨级龙门吊,老子自己造。”
周老厂长凑过去一看,厚底老花镜差点惊得掉下来。
草稿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型桁架结构!
跟老外那种常见的单梁结构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极具暴力美学的双梁门式起重机!
“这……这结构承重力能突破一千吨?!”
周老厂长激动得声音发抖,手指在图纸上虚画着。
“可是苏总,造这么大的家伙,那主梁的承重轴承,还有那些特种液压件……”
他咽了口唾沫,“咱们厂里的机床根本加工不出来啊!就算是全国的机床加起来,也吃不下这么大的钢锭!”
“机床吃不下,那就先造能吃下的东西。”
苏白咬着烟屁股,眼神冰冷刺骨。
他用红蓝铅笔的笔尖,重重敲在图纸旁边的一片空白处。
“笃笃笃!”
“去把大西北的老张头他们,再给老子叫回来。”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狂热的冷笑。
“造船之前。”
他一字一句地往外砸。
“老子先要在这儿,立起一台万吨级的自由锻造水压机。”
“让那帮洋狗看看,什么叫特娘的重工业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