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符”三个字,伴随着苏白吐出的一口青烟,在帐篷里散开。
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的暴戾。
老赵捧着图纸的手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狂热,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苏、苏总……”
老赵咽了口带灰的唾沫,“这图纸是画出来了,可这组装的活儿……”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厚重的铅盒。
“这三十六个炸药块,得严丝合缝地贴在那堆高浓缩铀外面啊。”
老赵的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几乎成了漏风的呻吟。
“稍微有一丁点摩擦起静电……或者装偏了一毫米……”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都不用等引爆!咱们直接在这帐篷里连灰都剩不下!”
李龙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粗糙的大手在胸口胡乱抹了两把。
“娘咧,老赵你别吓唬我。”
他厚嘴唇直打结,“那咱找全军最稳的拆弹专家来干这活?”
“拆弹专家?”
苏白冷嗤一声。
他把快烧到手的烟屁股吐在沙地上,皮鞋尖漫不经心地碾灭。
“他们那双握钳子的手,能精确到微米级?”
苏白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帐篷外走。
“通知地下装配室,准备总装。”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夹着黄沙的冷风扑面而来。
“这活儿。”
苏白的声音在风中冷得像冰碴子,“老子亲自上。”
……
三天后。
罗布泊深处,地下二十米的特级装配室。
这地方挖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四壁全是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机油味。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足球”已经初具雏形。
一块块由快爆和慢爆炸药拼成的多边形透镜。
像拼图一样,被小心翼翼地卡入特制的钛合金骨架里。
老赵穿着厚重得像宇航服一样的防辐射服。
隔着铅玻璃观察窗,他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慢点……老张,慢点!”
他抓着对讲机,嘶哑的嗓音在装配室里回荡。
张建国也穿着防辐射服,笨重得像只发福的狗熊。
他正操控着一台液压机械臂,夹着最后一块高爆炸药透镜。
往球体预留的缺口处缓缓降落。
汗水糊死了老张头的护目镜,他只能凭着三十年的手感去摸索。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金属碰撞。
机械臂停住了。
“咋、咋不走了?”
老张头粗重的喘息声通过耳麦传出来,透着股焦急。
“卡……卡住了。”
他操纵杆来回推了两下,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可是那块炸药透镜,就像是在轨道里生了根。
死活卡在离核心部件还有不到五毫米的半空中。
进退两难。
“别硬推!”
老赵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惨叫。
“炸药对摩擦极度敏感!硬推会起静电的!会炸的!”
整个装配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跳了半拍。
李龙在控制室里,双手死死砸在防爆玻璃上,眼珠子红得快滴血。
“这特娘的可咋整啊!”
他绝望地看着那个卡在半空的死神。
“五毫米……就差这最后五毫米啊!”
就在这时。
一直抱臂靠在墙角的苏白。
动了。
他没穿那身笨重的防辐射服。
甚至连口罩都没戴。
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步走向装配台。
“苏、苏总!你干啥!”
老赵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扑过去想拉他。
“那核心可是高浓度武器级铀啊!辐射强得能杀人啊!”
苏白一把甩开老赵枯瘦的手。
“滚开。”
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街边买菜。
“错过今天的发射窗口,风沙一起来,咱们得再等半个月。”
苏白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爆炸球体前。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看着那块卡住的炸药透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张,关掉液压泵,松开夹具。”
苏白下巴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苏总!这不行啊!你没穿防护服!”
老张头在头盔里急得直掉眼泪,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辐射照久了,你的身体会垮的!”
“老子让你松开!”
苏白猛地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爆发出让人胆寒的暴戾。
老张头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按下释放键。
“咔哒”一声。
机械臂的夹具松开了。
那块重达几十斤的高爆透镜,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往下滑落。
一旦它重重地砸在钛合金骨架上。
剧烈的撞击,绝对会瞬间引爆这颗半成品的大蘑菇。
“不!”
李龙在玻璃后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白伸出了手。
他那双修长、没有戴任何防护手套的手。
稳稳地、精准地。
接住了那块下落的炸药透镜。
沉重的分量压在手腕上,苏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崩得死紧。
顶着距离不到半米、足以致命的强辐射源。
他深吸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在卡槽边缘极其细微地摸索了一下。
“咔吧。”
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苏白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了半个毫米。
原本死死卡住的炸药透镜,像是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契合点。
顺滑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摩擦声地。
滑入了钛合金骨架的预留槽中。
“咔哒。”
最后一道锁扣闭合。
严丝合缝。
整个球体,浑然一体。
苏白慢慢收回手。
他看着眼前这颗完美的、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大杀器。
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成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伸手,从灰布工装的裤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
火苗微微有些颤抖。
苏白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冲进肺腑,强行压下胃里因为辐射引起的一丝翻涌。
控制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一把抱住苏白的腰,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苏总!你特娘的不要命了!”
李龙破锣嗓子嚎得撕心裂肺,粗糙的大手在苏白身上乱摸。
“你让辐射照了啊!你这身体……”
苏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嫌弃地一脚把这黑铁塔踹开。
“嚎什么丧。”
他掸了掸烟灰,眼神依然狂傲得不可一世。
大黄头皮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苏白转过身,看着那颗静静沉睡在装配台上的恶魔。
嘴角扯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一点破射线而已。”
他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声音在这地下墓穴般的空间里回荡。
带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批劲儿。
“这颗‘邱小姐’。”
苏白眯起眼睛。
“老子画的图。”
“就必须由老子。”
他语气森寒,“亲手送她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