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的咆哮声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
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耳至极。
情报局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块被威士忌浸湿的波斯地毯上。
他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连眨都不敢眨。
“阁、阁下……息怒啊……”
他嗓音嘶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大统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双手死死捏着那张画着乌龟的零分试卷，纸张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那只用黑色钢笔画出来的王八，四脚朝天，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嘲弄。
正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和几年的时光，无情地嘲笑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息怒？”
大统领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情报局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让我怎么息怒！”
他挥舞着手里的试卷，纸片抽在空气中，“啪啪”作响。
“当年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东方人都是没有创造力的猴子！”
“是谁告诉我，这个叫苏白的黄皮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
大统领冲过去，一脚踹在情报局长的肩膀上。
情报局长闷哼一声，像个肉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现在呢！”
大统领气喘吁吁地扯开领带，大口倒着气。
“那个装满大粪的脑子，弄出了微缩晶体管！弄出了多级火箭！”
他指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凄厉。
“他不仅把一个发着刺耳音乐的铁球挂在了我们的头顶上！”
大统领的手指哆嗦着，“而且，他还能随时把一堆核弹头扔下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首该死的《东方红》，不知从哪个角落的无线电频段里，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每一个音符，都在往大统领那根已经快要崩断的神经上，狠狠割着钝刀子。
“阁下……”
史蒂文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五角大楼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几道惊恐抓出来的血印子。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
“这……这会不会是毛熊国暗中援助的技术？”
史蒂文实在无法接受，一个被他们判定为学渣的年轻人，能做到这种逆天的事情。
“毛熊国？”
大统领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他走过去，把那张零分试卷狠狠拍在史蒂文的胸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份电报！”
大统领咆哮着，“毛熊那个自大的安德烈，现在正被这首曲子气得在莫斯科砸桌子呢！”
他一把揪住史蒂文的衣领。
“毛熊那帮蠢货，还在玩他们那种大如水缸的破管子！”
大统领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心寒的绝望。
“东方人……他们跨代了。”
“他们绕过了电子管，直接进入了晶体管时代！”
他松开手，史蒂文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
大统领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
他看着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
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我们把他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试卷上的乌龟。
“结果，他回国几年，就给我们整出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大统领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阴鸷得可怕。
“传我的命令。”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启动最高级别特工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给我把这个叫苏白的资料，从东方挖出来！”
大统领死死捏着试卷，指关节泛白。
“一个被我们定义为蠢猪的零分学渣，现在造出火箭，把卫星挂在了老子的脑门上？！”
他嗓音嘶哑，透着股刻骨的恨意。
“这个笑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几千公里外，大西北。
漫天黄沙依旧，寒风刺骨。
主控室里。
那台破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那首粗犷的乐曲。
气氛，却已经燃到了顶点。
“万岁！”
“咱们的火箭上天啦！”
欢呼声、口哨声、甚至有人激动地敲打着铁桌子，响成一片。
老首长红光满面，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笑出的褶子像盛开的菊花。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钱老那双干枯颤抖的手。
“老钱啊，你们辛苦了！”
老首长声音洪亮，眼眶却微微发红。
“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咱们的威风，打断了那些洋鬼子的脊梁骨！”
钱老抹了把眼泪，连连摆手，声音哽咽。
“首长，这功劳，我可不敢贪。”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向那个瘫在转椅里抽烟的年轻人。
“要不是小苏……那多级分离的鬼门关，还有这晶体管卫星，咱们这帮老骨头，就是想破脑袋也造不出来啊。”
邓老在旁边也是深有感触地点头，老泪纵横。
“是啊，首长。”
“小苏这脑子，简直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国家的宝。”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苏白面前。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
这位曾经名震大洋彼岸的力学泰斗，这位受尽委屈也要回国报效的国士。
双腿并拢，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对着苏白，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小苏工。”
邓老嗓音沙哑，却透着无尽的敬意，“老朽，服了。”
紧接着。
钱老也走了过来，同样的动作，深深鞠躬。
满脸黑灰的孙老、张建国，还有那些平时傲气冲天的技术员们。
全都自发地站直了身子。
面向那个穿着破军大衣、叼着烟的年轻人。
整齐划一地，弯下腰。
“苏总，受我们一拜！”
李龙那破锣嗓子带头吼了一嗓子，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大嘴里。
这阵仗，直接把主控室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愣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把腿从控制台上拿下来。
嘴里的烟蒂烫到了手，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把烟按灭在满是灰尘的桌角。
“干啥呢这是？”
苏白揉了揉被烟熏得发酸的眼睛，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别搁这儿搞这种酸唧唧的戏码，赶紧起来，老子还没死呢，拜什么拜。”
老首长看着苏白这副吊儿郎当的样，不仅没生气。
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好！好小子！”
他走过去，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苏白的肩膀上。
“不骄不躁，有这股子疯劲儿，我看好你！”
老首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小苏啊，你这回可是立了捅破天的大功！”
他看着苏白，满脸慈爱。
“说吧！想吃啥庆功宴？”
“老头子我今天做东，红烧肉管够！咱们好好喝两盅庆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