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江北岸,临江要塞外的大校场上,二十万燕军降卒整齐排列。
寒风吹过旷野,带起阵阵刺骨凉意。
降卒们衣衫单薄,低垂着头颅,神色间满是忐忑与惶恐。
战败受俘的命运,在过往的大陈乱世之中往往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充当填沟壑的死囚炮灰,要么被坑杀灭口。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正面击碎燕王百万大军、斩杀皇室二品老祖的血刀盟。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李晋大步走上台阶。
他胸口处的绷带已经拆除大半,新生的皮肉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经历数场生死血战与二品威压的正面洗礼,这位血刀军统帅不仅伤势痊愈,体内的气血运转反而愈发浑厚沉稳。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精钢台阶便发出沉闷的震颤,周身散发着纯粹的百战煞气。
在他身后,站着苏清月、沈观潮以及数百名手按佩刀的监察卫精锐。
李晋停下脚步,右手握住腰间悬挂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海。
“把人押上来!”李晋沉声断喝。
话音落下,校场两侧的通道中,监察卫押解着两百余名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将领走上高台前方的空地。
这些人皆是燕军中原本的统领、参将以及各营校尉,此刻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沈观潮走上前,手中展开一本厚重的朱红名册,声音清朗,通过真气传遍全场:
“经监察卫与户粮司十日彻查,核对各州县宗卷与百姓血控文书。”
“原燕军前锋营参将周崇,攻破安石县时纵兵劫掠三日,残杀无辜百姓八百余人,罪证确凿。”
“原燕军左翼统领孙茂,于清河县强征民女充作军妓,屠灭三村以绝口舌,罪不容诛。”
“原幽燕重骑校尉吴奎……”
沈观潮逐条念出罪状,每一条罪行之后,都附带着受害村镇的确切名字与具体人数。
随着罪状念出,台下原本神情麻木的降卒们开始出现骚动。
许多普通士卒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复杂的目光。
燕军内部等阶森严,高阶将官平日里对底层士卒非打即骂,在外攻城略地时的残暴行径更是让普通士卒心生恐惧。
沈观潮合上名册,退后一步。
李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向前一挥,语气森寒果决:“血刀盟立盟之初便定下铁律:残害黎民者,斩!屠戮降人者,斩!背叛袍泽者,斩!”
“行刑!”
高台下方,两百名行刑刀手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手起刀落。
噗!
噗!
噗!
两百颗头颅滚落泥土,鲜血染红了校场前方的地面。
台下二十万降卒身躯齐齐一震,校场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李晋收刀入鞘,站在高台边缘,目光直视台下的二十万士卒,声音沉浑:
“方才斩的,是背负血债的恶徒。从这一刻起,旧朝与燕王府强加在你们身上的罪孽,一笔勾销!”
李晋抬手指着身后迎风招展的黑底血刀旗:
“血刀盟不养无用之人,也绝不亏待立功之士。今日在此,按血刀盟规矩进行全员甄选!”
“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筋骨健壮、无作奸犯科之行者,出列!”
“入选战兵者,即刻分发新式破妖铠甲与精钢兵刃,每月实发军饷三两白银,顿顿有白米肉食;斩敌一人者,赏银十两;斩敌将校者,分田五十亩,荫庇子孙!”
“年老体弱、不愿继续从军者,户粮司当场发放回乡路费二两白银,由官府划拨荒田,安心务农!”
李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真气在高台上空盘旋激荡:
“在血刀军中,没有王公贵族,没有世家门阀!唯有战功,方能决定尊卑与生死!”
“愿意随军主北伐、为子孙挣一份万世田业的汉子,上前一步!”
咚!
李晋话音刚落,校场正中央,一名身形魁梧的燕军前锋士卒率先踏出一步,重重抱拳,嘶声高呼:“小人赵大牛,愿入血刀军!”
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整整十余万人齐齐向前迈出一步,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震荡整座校场。
普通士卒在大陈旧朝不过是世家权贵的耗材,连吃饱穿暖都成奢望。
如今血刀盟以铁律明正典刑,不仅不杀降卒,反而给予土地、粮饷与尊严,彻底击碎了这些降军心中的隔阂与防备。
高台上方,苏清月看着井然有序的整编过程,转头对沈观潮低声说道:“沈先生的卷宗核查做得极细,这一杀一赏之间,燕军旧有的编制与派系已被彻底瓦解。”
沈观潮微微一笑,拱手道:“这全仰仗军主与李将军的军威。军律严明,信赏必罚,人心自然顺从。”
整编工作从清晨持续到傍晚。
在户粮司与监察卫的紧密配合下,二十万降军完成了极为严密的筛查。
其中六万余名年老伤残者被分批登记造册,发放安家银两与路条,转送至苍州与澜州后方屯田;
三万余名品行不端但未犯死罪者被编入工兵营,负责修筑道路与运送粮草;
而剩下的整整十万名精壮悍勇之士,则被彻底打散原有建制,混编入血刀军各主力大营。
至此,血刀军正规战兵的规模,正式由战前的六万人,急剧扩充至整整十五万人!
其中包含四万名装备精良的幽燕精锐重骑,六万名破甲重步兵,三万名神射重弩手,以及两万名机动轻骑。
而在临江要塞后方的临江工坊内,烈火通红,重锤敲击之声昼夜不绝。
韩铁衣赤裸着坚实的臂膀,站在一座高达三丈的青铜熔炉前,满面红光地指挥着数百名铁匠宗师。
大批自燕军府库中缴获的玄铁、地脉火晶以及高阶妖核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熔炉。
韩铁衣将先前斩杀三品妖王赤鳞龙狮所得的防腐卸力图谱,与燕王府密库中的百炼精钢彻底融合,制造出新一代的“破妖重铠”。
这种重铠通体覆盖玄黑色的金属冷光,内嵌精密的受力钢骨,表面铭刻着破除妖气与真气附着的微型阵纹,防护力比大陈正规军的重甲高出整整三倍。
一套套崭新的破妖重铠与四尺二寸的精钢战刀被推车运出工坊,直接分发到刚刚完成整编的十万新军手中。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苍江江面之上。
十五万身披玄黑破妖重铠的血刀军战兵,在苍江北岸的广袤平原上列成整齐的三十个万人大方阵。
李晋站在中军战车之上,拔出腰间战刀,仰天长啸:
“百战血煞,聚!”
十五万战兵同时运转《百战血煞阵》的调息法门。
十五万人同呼吸,同脉动。
磅礴的真气与铁血杀伐之气自每一个方阵中升腾而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血煞云层,盘旋在苍江北岸的天空之中。
云层之内,隐隐凝聚出一柄长达千丈的血色战刀轮廓,杀气直冲九霄,将天边的残云彻底搅碎!
大军成型,兵锋所指,已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