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山东全境刚刚平定，城外十几万八旗大军南下到达徐州。
所有清兵全部披甲带刀，战马拴满整片营地。
将士个个挺直身子，眼神发亮，呼吸都比平时急促。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主帅下令，直接南下杀向江南，抢粮、抢地、抢军功。
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想立刻开战。
唯独王小宝，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
全军原地驻扎，寸步不许动！
谁敢私自往前踏出一步，当场斩首！
命令一传遍军营，整个八旗高层瞬间炸了锅。
中军大帐紧急召集所有满清高层开会。
帐内肃立：
多铎、鳌拜、苏克萨哈、巴哈纳、和讬、李率泰
还有一大堆八旗的老牌贵族、大小佐领、参领。
所有人全站得笔直，没人敢坐。
但是每个人的小动作，全是不服、憋屈、怨气。
有人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一直鼓着、绷着。
有人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死死扣紧，指节泛白。
有人眼皮耷拉着，时不时偷偷翻个白眼。
有人肩膀紧绷，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压着怒火。
正紫旗、镶紫旗这帮人，本来就无利不起早。
从关外开始，每一场血战、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死人，全是他们八旗兵顶在最前面。
流血、受伤、送死，都是八旗。
可打完胜仗，掌权、升官、拿大头好处、独揽功劳，全是正紫镶紫两旗的。
所有人心里早就积怨极深，只是之前没人敢明着发作。
今天这道停兵命令，彻底把所有人的火气点炸了。
大帐主位，王小宝稳稳坐着。
他后背松松散散靠着椅背，双腿随意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
脸上一点严肃神色都没有，眼神淡淡扫过底下所有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底下这帮满人，没有一个真心服他，个个都等着看他翻车出丑。
王小宝开口，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帐瞬间安静。
“接下来灭南明，不用你们瞎冲乱打。”
“江北四镇看着人多势众，实际上内部烂得一塌糊涂。”
“这一战，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亲自去徐州见高杰，我去谈、我去骗、我去布局。”
“我把整个江北明军，全部引进我们的包围圈。”
“你们所有人，就在原地乖乖待着，等我消息，到时候只管进场收割人头、捡功劳。”
话音刚落，帐里所有人脸色瞬间沉到底。
豫亲王多铎第一个忍不住，直接跨步冲出队列。
他胸膛用力挺起，脖子绷得笔直，鼻翼一张一合，呼吸明显变粗。
他本来是多尔衮亲弟弟，朝廷原定的南征全军大统帅。
结果王小宝靠着各种手段、各种拿捏，硬生生把他的兵权抢干净，把他压成副手。
这口气，他忍了一路，今天彻底忍不住了。
多铎死死盯着王小宝，声音又重又硬，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窦王八，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我大清八旗打仗，历来是铁骑正面硬杀！从来没有躲在后面耍嘴皮子、骗人打仗的规矩！”
“你无故停兵，贻误天大的战机！这是胡闹！”
“兵权本来是我的！功劳本来是我的！你抢权就算了，现在还要拿十几万大军陪你胡闹！我绝不答应！”
多铎说话的时候，肩膀一直在抖，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都是被羞辱、被压制的愤怒。
紧接着，鳌拜大步出列。
鳌拜双手握拳垂在腿边，拳头攥得死死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是前线头号先锋，一辈子只认硬打硬拼，最看不起拐弯抹角、算计哄骗。
他嗓门极大，语气满是不耐和轻蔑：
“窦旗主！没必要这么磨叽！”
“我军士气最盛，直接杀去徐州，平推过去就行！”
“打仗靠刀靠马靠人命！你这样哄来骗去，纯属浪费时间！末将绝不认可这种打法！”
苏克萨哈上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阴柔，脸上全是审慎的质疑：
“窦王八，高杰是闯军老将，久经百战，心性极稳，狡诈多疑。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人。一旦计谋败露，我军进退两难，后患极大。还请三思。”
巴哈纳面色铁青，轻轻摇头，语气稳重但态度强硬反对：
“原地驻兵，空耗粮草，军心必乱。兵家大忌，不能这么打。”
和讬手按腰间刀柄，眼神紧绷，出声补充：
“四镇虽然不和，一旦见我八旗停滞不前，必定抱团防备。拖得越久，越难打。”
李率泰眉头紧锁，直视王小宝，语气严肃：
“兵贵神速，停滞不进就是自废武功。此计太过冒险，末将不敢认同。”
六人全部公开反对。
底下一堆满洲贵族、旗主、将领，瞬间全部开始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有人往前探头，快速低声嘟囔。
有人左右对视，互相点头打气。
有人嘴角下撇，满脸讥讽。
“拼命永远是我们！好处永远是他一个人独吞！”
“这次肯定又是想自己吃独食！”
“高杰手下几万老兵都是死人吗？凭什么听你忽悠？”
“这绝对是瞎搞！是圈套！”
满帐所有人，所有人不服，所有人质疑，所有人抵触。
王小宝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所有人吵。
他脸上一点火气没有，反而嘴角微微抬起，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他慢慢坐直身子，下巴微微抬高，眼神居高临下扫过全场。
“你们全部闭嘴。”
“你们懂个屁打仗。”
“你们就只会提着刀无脑往前冲，除了送死、流血、硬拼，你们还会什么？”
“论布局、论算计、论掌控天下，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我一根手指头。”
“老子就是当世战神！老子天下第一！”
“你们看不懂我的战术，是你们蠢，不是我错。”
“从现在开始，全部听我的！谁再敢多嘴一句，我直接军法处置！”
他神态极度嚣张，眼神睥睨所有人，满脸都是你们全是垃圾，只有我才是人才。
底下众人被他一顿狂骂，安静了几秒，但还是有人低头小声不服，脸上全是憋屈。
王小宝看他们还没彻底服软，懒得废话。
他抬手一示意。
身后亲随立刻上前，双手高高举起顺治圣旨、多尔衮全权授权密令。
明黄圣旨一亮出来，整个大帐的空气瞬间冻结。
王小宝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压着所有人：
“顺治皇上圣旨在此！摄政王全权密令在此！”
“前线所有兵马、所有战事、所有生杀大权，全部归我一人独断！”
“我最后问你们一遍——听令，还是抗旨？”
一瞬间。
刚刚吵翻天的满帐将领、贵族，全员瞬间哑火。
所有人立刻低头、垂目、闭嘴，没人敢再抬头看一眼圣旨。
多铎身子猛地一僵，牙关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硬得发疼。
他眼底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半个字不敢顶撞。
鳌拜双拳死死攥着，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把所有火气憋回肚子里。
苏克萨哈、巴哈纳、和讬、李率泰全部脸色僵硬，眼神忌惮，再也不敢反对。
所有人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你狂！你牛！你有权！
但高杰不是傻子！
几万闯军老兵更不是傻子！
你这次必定翻车！
我们就等着看你出丑！
尤其是多铎。
他低头领命，神色恭顺，没人看得透他眼底的阴笑。
他心里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他早就收到了睢州守将许定国的秘密投降信。
许定国早就暗通大清，一心要杀高杰投诚。
多宝心里算计得清清楚楚：
你王小宝不是自诩天下第一、运筹帷幄吗？
那你去忽悠！
你去装神！
我就在原地按兵不动，老老实实看戏。
等你计划崩盘、等你忽悠失败、等你贻误军机！
你一出错，我立刻发难！
兵权、主帅位置、所有荣誉，全部还给我！
今天你压我的所有屈辱，我百倍讨回！
多铎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低沉僵硬：“末将遵令。”
鳌拜、苏克萨哈、巴哈纳、和讬、李率泰，挨个憋屈拱手：“遵令。”
没人敢抗旨，没人敢再质疑。
八旗高层，所有人表面服从，所有人内心记恨，所有人坐等王小宝翻车。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王小宝根本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
他只要八旗大军原地钉死不动，给他留出独自操盘的空间。
散帐之后，王小宝直接点将。
传李定国、马进忠近身听命。
李定国站得笔直，神色沉稳，眼神平静，不问、不猜、不多嘴，只等命令。
马进忠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浑身紧绷，随时能死护主。
这两人是王小宝绝对的心腹，只听他一人。
王小宝看着两人，语气平淡：
“收拾一下，随我去徐州。”
“不带八旗一兵一卒，就我们三人，加几个贴身亲随。”
二人躬身行礼，转身立刻去准备。
片刻之后。
王小宝换上轻便常服，不披甲、不带利刃，翻身上马。
李定国、马进忠紧随其后。
几骑人马绝尘而出，甩开几十万憋屈待命的八旗大军，一路朝南，直奔徐州。
同一时刻，徐州，高杰帅帐。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紧绷。
高杰端坐主位，一身重甲戎装。
他身子微微后仰，坐姿极其霸道，眼神锋利逼人。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跋扈、桀骜、谁都不服的枭雄气场。
高杰原本是李自成闯军嫡系老将，血战半生，降明之后手握江北最强兵力。
但他在南明混得极其难受。
他和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另外三镇全部闹翻，处处被孤立、处处被针对。
南明朝堂文官党争，天天猜忌他、提防他、打压他。
高杰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没有退路。
想站稳脚跟、想压服四镇、想压住朝堂，唯一出路就是北伐立功。
打下山东，建不世大功，从此没人敢拿捏他。
所以他日日练兵、夜夜整军，铁了心要北上开战。
帅帐左侧客座，坐着史可法。
史可法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端端正正，神色满脸忧虑。
他眉头一直紧锁，嘴唇微微抿紧，眼神来回扫视帐内众将。
他名义上是江北四镇督师，官位最高，节制四镇。
但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直属兵力。
他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有名无实，根本管不住高杰。
高杰性子霸道、独断专行，从来不听他劝。
史可法内心极其不认同仓促北伐。
四镇内乱、朝堂混乱、后勤空虚，贸然北伐必生大祸。
但他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焦虑，无可奈何。
帐下文武大将整齐分列两侧，全员实名到位：
武将：李成栋、李本深、胡茂祯、王之纲、杨承祖、白广恩、贺大成
这些人全是跟着高杰从闯营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嫡系，个个能征善战，心性桀骜。
文臣：吴敏道、黄鼎、侯方岳
三人负责民政、粮草、谋划军务，心思缜密，稳重保守。
此刻所有武将眼神亢奋、身体紧绷、呼吸急促，人人盼着北伐开战、立功升官。
所有文臣低头沉默，神色忧虑，心知此战凶险。
所有人都在等着高杰下令北伐。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快步冲进来，单膝跪地，语速极快：
“启禀高帅！城外有人求见！”
“来人自称——高迎祥亲侄、李自成表弟、大顺一字并肩王！自山东而来，专程拜见高帅！”
这句话落地瞬间，整个帅帐彻底死寂。
史可法身子轻轻一僵，双眼微微眯起，眉头锁得更紧。
他指尖无意识轻轻抠着袖口，神色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他缓缓抬头，看向高杰，语气郑重、语速沉稳：
“高将军。”
“大顺早已亡，李自成被杀，这绝对是个阴谋，千万不能见对方。”
“此人身在满清控制的山东，突然自称大顺并肩王，来路诡异，真假难辨。”
“此人必定暗藏图谋，将军万万不可轻信，务必谨慎对待。”
史可法字字诚恳，句句警惕，满心都是担忧南明大局、怕遭人算计。
高杰坐在主位，眼神瞬间凝住。
他早就听过王小宝的名，知道这人确实是李自成的表弟，自己曾经远远地见过对方的样子，也曾经听过高迎祥的侄子，这个说法是非常认可的。
高杰手指轻轻一下、一下叩击桌案，眼神深沉，沉默两息。
他抬眼，沉声开口：
“传他进来。”
“本帅亲自见他，我倒要看看，这个山东来的并肩王，到底是不是故人”
命令落下，帐下所有文武瞬间分成两大派系，当场神态、动作、心态完全对立。
一派是闯军旧部老将。
他们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松动，神色带着期许，低声议论：
“我们本是闯营同源。”
“如今大明猜忌我们，满清压着我们。”
“多一条同源门路，多一条生路，可以接触，可以谈。”
一派是少壮悍将、主战派将领。
他们身子往后一靠，嘴角直接撇起，满脸傲气、满脸不服。
有人轻轻冷哼一声，低声开口：
“我们如今手握重兵、镇守重镇！”
“凭我们自己的刀枪就能立足！”
“凭什么认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王？凭什么听他摆布？没必要！”
整个帅帐人心撕裂、意见拉扯、局势微妙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住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