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间的硝烟久久不散,刺鼻的火药味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随风飘散。多铎立马高岗,看着眼前化为废墟的隘口,看着满地尸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笑意。他抬手一挥,马鞭直指前方,扬声传令,声音洪亮传遍山谷:
“全军推进!踏平残敌,直入蜀地!”
军令一下,清军大军轰然应和,甲胄铿锵,旌旗翻动,踩着满地大西军尸体,朝着隘口浩浩荡荡推进,马蹄踏过血迹,扬起漫天尘土,杀气直冲云霄。
硝烟如同浓稠的黑雾,弥漫在川东山谷的每一处角落,刺鼻的火药硝味混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被山风一卷,飘出数里之远,闻之欲呕。
被炮火轰碎的大西军前哨营寨,早已沦为一片焦黑废墟,碎裂的木梁、烧得焦脆的营帐残片散落一地,断矛、折弓、破碎的旌旗混在泥土里,遍地都是狰狞的残肢断臂、冰冷僵硬的尸体,暗红的鲜血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细小的血溪,黏腻地漫过碎石,触目惊心。
侥幸从炮火里逃出生天的大西士兵,个个魂飞魄散,身上的甲胄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有的人断了胳膊,有的人腿上被炸出狰狞的伤口,全都丢盔弃甲,连手里的兵器都顾不上捡拾,只顾着埋着头,疯了一般往成都方向狂奔。他们脚下踉跄不止,每一步都踩在血污之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又惊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炮火屠营的惨状,已然刻进了骨子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绝望与慌乱。
吴三桂孤身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踩着浸透鲜血的泥土,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亲眼目睹上百门红衣大炮的恐怖威力,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将数千守军化为齑粉,再想到自己麾下的土司兵与三百关宁精锐,心底瞬间冰凉,攥紧腰间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泛出青白,指节紧绷。他比谁都清楚,在多铎与满清权贵眼里,自己这支人马,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用来铺路送死的棋子,今日是土司兵,明日或许就是他麾下的关宁精锐。
身后不远处,豪格的正蓝旗铁骑趁着威势轰然冲杀而出,马蹄重重踏过遍地尸骸,铁蹄下血肉模糊,骑兵们手持长刀,眼神狠厉,对着零星还在负隅顽抗的大西军残兵,毫不留情地挥刀屠戮,刀光起落间血花飞溅,不过短短片刻,战场之上便再无一个活口,只剩下满地血腥与死寂。
多铎身着亲王铠甲,策马缓缓前行,马蹄慢悠悠踏过焦黑的废墟,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大西军尸体,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路边草木,只剩极致的冷酷与漠然。
他勒住马缰驻足原地,抬手挥了挥衣袖,驱散面前萦绕的硝烟,薄唇轻启,沉声下达军令,声音冰冷威严,传遍周遭:“传令下去,全军打扫战场,收拢剩余土司炮灰,红衣大炮悉数前移,全军即刻挺进川东,不得有片刻停歇!”
军令层层传达,清军上下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随军民夫颤颤巍巍地清理道路、拖拽沉重的炮车,骑兵列队分列两侧开路,步兵手持兵器稳步推进,刚刚归降的数千土司兵,被清军士兵持刀驱赶着,走在队伍最前头。这些土司兵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看着满地血迹与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动,稍有迟缓,便会迎来清军的鞭挞与呵斥。
济尔哈朗坐镇中军大营,手持军令,有条不紊地调度粮草辎重、安排兵马次序,目光望着飞速推进的清军大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深知,张献忠在川蜀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过是一处前哨被破,后续通往成都的关隘必定层层设防、更为难攻,这场入川之战,绝非一帆风顺,一场惊天恶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豪格则意气风发,一身铁甲染着淡淡的血痕,领着正蓝旗骑兵冲在大军最前端,腰悬长刀,眼神里满是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气,一心想要抢下攻破川蜀、生擒张献忠的头功,策马狂奔间,满是志在必得。
吴三桂领着残剩无几的土司兵与三百关宁精锐,默默跟在清军队伍的末尾,全程一言不发,脸色始终沉凝。他时刻紧绷着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清军兵马,暗中叮嘱麾下关宁精锐收拢阵型、保存实力,打定主意,绝不再让自己的人马,白白做满清的炮灰。
与此同时,战场边缘,两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大西军溃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出死地,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路马不停蹄,疯了一般朝着成都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