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听完那通狂言,脸上惊疑一阵接着一阵,眼神忽明忽暗,握着马缰的手指紧了又松,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自成北京大败、一路溃逃的消息,早就在川北传开了。军心本就散得厉害,他一个外镇将领,无援无靠,守着绵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都悬在半空。
眼前这人旗号是真、气势是真、名头大得吓人,可无凭无据,他不敢信,也不敢赌。赌错了,就是人头落地。
沉默半晌,马科喉结狠狠一动,目光沉得像铁,语气依旧强硬,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犹豫:
“口说无凭。你说得再响亮,拿什么证明?”
小宝脸上那股狂傲劲儿,猛地一僵。
他眉梢猛地挑高,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马科到这地步还敢跟他较真要凭证。
心里暗骂一声难缠老狐狸,脸上却半点不露,只冷哼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一副不屑计较的模样:
“证明?好,我给你看。”
他侧过头,对着亲兵沉声道:
“把李帅亲赐的那面大旗,抬过去,让马伯爷看清楚。”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捧着那面还带着崭新布料气息的大旗,缓步走到马科面前。旗面平整,金边耀眼,一看就不是凡物。
马科翻身下马,厚重铠甲拖地发出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老将的沉稳。
他蹲下身,手指一点点抚过旗面、金边、绣纹、针脚,又翻到旗杆连接处仔细摩挲,连一丝线头都不放过。
每看一处,他眉头就松一分,眼底的怀疑淡一分。
样式、规制、布料、绣工,全是大顺中军御用的东西,半点不差。
更关键的是,旗面崭新平整,没有刀痕、没有血污、没有战火灼烧的痕迹——绝不可能是战场上捡来、抢来、缴获来的。
马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脸色依旧凝重,疑虑却没完全消散。
他抬眼看向小宝,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也带着一丝自保的谨慎,声音压得很低:
“旗是真的,我认。
可旗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拿着大旗,假传号令?
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这话一出,小宝太阳穴突突一跳,心里当场就烦了。
脸上笑容瞬间淡下去,眼神闪过一丝明显不耐,嘴角微微抿紧,眉头轻轻一蹙,明显是被问得头疼。
他脑子里飞速乱转——令牌、文书、印信……能拿得出手的,好像都不够硬。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眼睛一亮,像黑夜里亮起一点火。
那点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稳稳压人的底气,嘴角又慢慢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小宝抬手一拍马鞍,冷笑一声,语气重新变得狂妄又笃定:
“你还真够谨慎。
行,我再给你看一样,你看了,就不敢再多问一句。”
他侧头低喝:
“取我剑匣来!”
亲兵立刻从马背上捧过一个深色木匣,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
小宝亲手打开木匣,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横在其中,剑鞘纹饰古朴威严,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单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光一闪,映得两人脸色都亮了几分,寒气逼人。
小宝举剑指向马科,声音冷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心里暗自得意:
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被人打死,他的尸身、印信、兵符,全被多尔衮的亲弟弟拍卖所得,可这柄剑,这可是自己的收获。
面上却只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旗你可以说我捡的,这剑——
天下只有一柄。
你看清楚,这是不是李自成的剑!
我来的时候,我表哥亲自送给我的。”
马科目光一落在剑上,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眼神死死盯住剑身与剑鞘纹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胸口微微起伏。
那剑的样式、纹路、分量、气息,他当年在李自成军中见过不止一次,绝不可能认错。
马科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松,脸上所有怀疑、戒备、犹豫,一瞬间全都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敬畏,是彻底信服。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当即往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声音带着几分敬重:
“末将马科,有眼不识泰山!
多有冒犯,还望王爷恕罪!
从今往后,马科愿听王爷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旷野之上,大旗猎猎,风声呼啸。
一万将士看得清清楚楚,绵州守军也尽数看在眼里。
王小宝手持闯王佩剑,站在阵前,气势冲天,一句话,便收服了川北一员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