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锡压低了声,把战报细细说了。
“李秀宁?脸皮厚得能挡箭。”
伍云召摇头,竟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叹。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谁摊上谁倒霉……今日替她卖命,明日就成她弃子。
“窦琮呢?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当年为救她险些丧命,最后却被她亲手押进死牢。”
伍天锡声音哑了半分,袖口下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李唐走到今天,根子就在她身上。祸水一个,害人不眨眼。”
伍云召目光如刃,“若当初她安分嫁入曹家,哪来这些烂事?李渊父子本可坐拥富贵,甚至结个强援……偏她一跑,全盘搅碎。”
“云召兄读书多,这话说到骨头缝里去了。”
伍天锡用力点头,“害人精……三个字,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笑归笑,心里都明白:李唐气数,确已到了头。并州只剩北境苟延,迟早要收;曹李两家旧怨未了,更不会留余地。
“蹦跶不了几天了。”
伍天锡补了一句。
……
暮色刚染上宫墙,曹封踏进汉王府门。
“你们先回宫歇着。”
他对胡秉宸、长孙无垢轻声道。
“嗯,封哥哥……早些回来。”
长孙无垢应得轻,却把“早些”二字咬得极软。她知道,他一回府,便是有急务待理。
“臣妾恭送王上。”
杨雨纤垂眸敛袖,行礼如仪,指尖却悄悄捻紧了袖角。
“寡人晓得。你们去吧。”
五军营与乞活军刚返,他须即刻召见苏定方、常遇春、徐达三人……有一件要紧事,拖不得明日:铩羽剑,该归还了。
两女转身离去,步子不疾不徐,临到宫门拐角,又不约而同回望了一眼。
……
宣政殿内烛火初燃。
“臣等参见王上。”
苏定方、常遇春、徐达三人立于阶下,徐世绩垂手侍于侧。
“免礼,赐座。”
曹封袍袖一拂,落座主位,目光扫过新面孔,片刻便记住了人。
“臣办事不力,未能擒获李秀宁,特来缴还铩羽剑。”
苏定方双手托剑上前,剑鞘乌沉,纹丝不动。
此剑虽非君主佩剑,却是次佩之尊,不可轻忽。
“李秀宁无耻至此,拿不住,不怪你。”
曹封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徐卿,接过去。”
“诺。”
徐世绩应声上前,接过剑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
确实……无耻到这份上,跟追一头会飞的鹞子没两样。君主斥人,向来不带一个脏字,偏句句扎心,听着还格外顺耳。
“臣必再竭全力。”
苏定方松了口气,顺势表了心迹。
“王上说得极是。”
徐达憋着笑,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让笑声漏出来。
李娘子嘛……带来的乐子,还真不少。
“确实,跟山里的野物一个样,滑不留手,专会绕开猎人。”常遇春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你们各自报一报情况。”
曹封目光扫过案前那柄铩羽剑,开口道。
“王上,是这么回事……”
徐达先站出来,替五军营把话接了过去。
他讲得利落:到了关北后打了几仗,哪场赢了、哪场折了人,伤亡数字、伤员安置、缺额多少,全摆得清清楚楚。
“王上,五军营各部损耗不小,眼下急缺人补进去。”常遇春紧跟着说。
“可不是?再不补,战力就得往下掉。”徐达点头应和。
两人没明说要哪批人、要多少,也没提优先不优先……可话里话外,意思都摆在那儿了。
“原先那批骁果卫降卒,寡人拨给你们五军营。人数不够,等新兵练熟了再续上。”
曹封听得分明,也懒得戳破这层窗户纸。
“臣等谢王上!”
徐达与常遇春齐声应下,脸上都松了口气……那批人,他们早盯上了。
“王牌军的将军们,向来如此,为争兵源,抢着往王上面前递话。”
徐世绩摇摇头,嘴上埋怨,眼里却带笑。
要不是王牌军刚扩完一轮,哪轮得到五军营挑剩下的?说白了,没王上亲定的练兵章程,人早被抢光了,连汤都喝不上。
“王上,臣有罪……抵达关北后……”
见同僚说完,苏定方往前半步,抱拳低头。
“无妨。娘子军全军覆没,已是大功一件。下回,李秀宁跑不了。”
曹封抬手虚按一下,语气温和,却没半分迟疑。
汉军如今稳住了阵脚,该腾出手收拾李唐了。并州全境,迟早是囊中之物。到那时,没了李唐撑腰的李秀宁,还能往哪儿躲?
“王上所言极是。”
苏定方应得干脆。他信这个,也信眼前这位王上。
“河套平原那边,情形如何?”
军报虽已看过,曹封仍想听一句实情。
“回王上,局势已稳。王牌军轮番驻防,常规军也卡住了几处要地。”苏定方顿了顿,才接上,“眼下各营都在归建休整。”
“好。河套能这么快稳住,不容易。”
曹封颔首。
此地不单是凉州北面的盾牌,更是南下攻取并州的最近门户。
“全是李秀宁送来的功劳……娘子军和九原军,自己撞上门来。”
徐达插了一句。
别说五万娘子军,就算九原军死守不出,也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河套。
“对。野战歼敌,才是正路。”
常遇春点头,“拖在城里打,反倒费劲。”
“二位将军说得是。”苏定方忍不住咧了下嘴,“李娘子别的不行,搅局、送人头,倒是一把好手。”
若没她这波‘助攻’,汉军哪会这么早就调兵去河套?
“李娘子……李秀宁……呵。”
曹封轻笑一声,没多说。
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门儿清。等李唐一灭,这笔账,自会一笔笔算清楚。
“李唐,撑不了多久了。”
徐世绩接得干脆。
跟隋室的大仗还没开打,先拔掉李唐这颗钉子,绰绰有余。以前只守凉州,尚需掂量;如今四面开花,早不用看谁脸色。
“诸卿刚进长安,先回去,带将士们进营休整。”
曹封没多留人。
“诺,臣等告退。”
三人拱手,转身退出殿门。
……
“今儿微服逛长安,碰上的几桩事,这几天内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