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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世师这时道:“豫州撤出的五万隋军,已随隋帝东进徐州。”

消息传得快,凉、司、豫三地连成一线后,军情再不滞涩。

徐世绩冷笑:“隋帝这是拿楚军开刀,想把面子挣回来。”

“败在我军手里,转头就去踩楚军……”李存孝咧嘴一笑,“这气,倒撒得挺顺。”

满堂文武皆笑,笑声里没多少嘲意,倒像是看清了一桩必然。

楚军起兵,才逼得隋廷调兵西顾,汉军方得从容取司州、下洛阳。

曹封淡淡道:“岳翻那边,自有分寸。”

舅子归舅子,彼此从无信任可言,只是棋局对弈,尚有用处。

“诺。”阴世师应声便知其意。

李靖又补一句:“并州南部,屈突通老将军率三万军,以董纯为副,已开拔攻唐。”

伍天锡脱口而出:“屈突老将军出手,真够快!”

刚从司州移驻并州,新编军尚未喘匀气,便直扑唐营。

“换作从前,李唐何惧三万?”

“可当初连李娘子都不肯罚,如今反倒怕了。”房玄龄摇头。

李靖冷声道:“派人闯曹府,杀人灭口,再报个‘意外身亡’……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抛开君臣名分不谈,两家本是世交,彼此间也算得上少数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不不,灭口之后,必称‘受创过重,一时想不开’。”

高士廉嘴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

“太绝了,不留半分活路。”

阴世师闻言一怔,手指在案沿顿住。

“对外便说是‘自尽身亡’。”

杜如晦点头,语气沉稳:“人死了,还要背上懦夫的名头……活着被指指点点,死了也不得安宁。”

“放任李娘子逃亲,再派人闯曹府,他们干得出来。”

韦圆成说得干脆。

“也就王上能压得住,换作旁人,下场差不多。”

房玄龄袖口微紧,寒意从脊背往上爬。他没明说,但心里清楚:若非事后复盘,自己未必躲得过这一局。

“李家还会厚葬,博个宽厚仁义的名声,连带曹家那点残局也一并收拾了。”

徐世绩接上话。

“李娘子反倒洗脱污名,身价更涨。”

殿内文武神色渐冷,目光沉沉。

“李唐……李秀宁……”

曹封垂眸,声音平缓,眼底却像压着霜雪。

这不是猜忌。弱者失势时,结局向来如此。李家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把“逃亲”二字,翻成“成全”“体恤”“不得已”。

“王上,臣等方才失仪,有违君臣之礼。”

众人回神,齐齐拱手。

“无妨。”曹封抬手轻挥,“诸卿直言,正是寡人所盼。”

“诺!”

声落即散。

“王上,关北战事已定,是否即刻调兵增援并州?”李靖上前请示。

“先清九原军与娘子军,各部调动以三日内完成为准。”

曹封答得利落。汉军将士的命,不是用来试错的。

房玄龄心头微震……这份决断,寻常人熬十年也未必养得出来。王后刚烈,王上更沉得住气。天下未定,李唐算得了什么?

徐世绩默然颔首:等肃清关北,便是直取长安之时。

“方才议定诸事,即刻传令。李靖、房玄龄,随寡人去观王牌军训练法。”

“诺,王上!”

两人应声而起,步履轻快。

“副长史竟也不得同行?”

杜如晦一愣,语气里透出几分落空。他本以为自己够格,至少能瞄上一眼。

“朝中唯此二人可入……真想瞧瞧,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阴世师低声道,目光扫过陆炳背影。

高士廉没说话,只盯着那堵墙。锦衣卫亲自守、系统专设、密室新筑……这规矩,比虎符还硬。

“走吧,手头事还堆着。”

韦圆成拍拍袍角,转身就走。官位再高,该守的界线,一步也不能越。

伍天锡等人随之起身,脚步有序,殿内很快空了一半。

“徐卿,在外候着。”

曹封行至太极殿深处,略一偏头。

不是摆谱,是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诺,王上。”

徐世绩应得干脆。念头转得也快:连杜如晦都未列其中,自己这点资历,本就不该指望。

“陆卿,带路。”

“诺,王上。”

陆炳一身黑褐锦衣,腰佩铁尺,立如松柏。凉州镇抚使亲自看守,本就说明分量。

李靖与房玄龄对视一眼,喉结微动。

眼前这堵墙,他们翻过无数遍宫志图录,从未见载。

“此密室,系锦衣卫接手训练法后新建。”陆炳语声平稳,“原册移来长安前,尚未存在。”

“原来如此。”

二人恍然。难怪典籍无记……不是漏了,是根本没来得及记。

曹封没多解释。真相比补漏洞更省力。

“请。”

陆炳抬手示意。

他指尖叩墙,左三右二,节奏分明。

墙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室不大,几盏油灯映着满架新书。桌椅齐整,纸墨俱备。

“这就是全部。”

曹封站在入口,声音不高:“只许在此阅看,不得携出,不得誊抄,不得私授。”

“诺,王上。”

两人躬身,动作近乎虔诚。

翻页声响起,沙沙、沙沙。

指尖悬停半寸才敢触纸,书页掀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妙……太妙了。”

房玄龄喉间滚出一声低叹,手指停在某页末尾,久久未动。

李靖翻开书页第一张,目光一扫,脑中思路已清晰许多。

“不愧‘王牌军训练法’之名!”

房玄龄抬手一拍大腿,动作利落,毫无文吏拘谨。册中所载,是兵源遴选的实操路径……哪几类人可入初选,如何测筋骨、察心性、验耐力,条条列明,无一虚言。

“真有这般效用?”

曹封见两位重臣神色异样,伸手取过一本翻看。字句简净,句句落地,无半分铺陈赘述。

“王上,臣请留此研习。”

李靖合上书,语气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他并非初涉兵事之人,战阵、典籍、边镇练兵之法,早已烂熟于心。可这一册,他确想再读三遍。

“准。”

曹封应得干脆。此法若真可行,便不是藏于暗室的秘本,而是汉军扩军的根基。他需要能带出新军的人,而非只懂守成的老将。

“臣谢王上。”

李靖俯身一礼,腰背绷直如弓弦,动作沉稳,毫无浮泛。

“奇书!当真是千古奇书!”

房玄龄声音陡高,连自己都未察觉音调失了平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