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来护儿死死盯着江面——数十艘战船,竟没一艘能冲过去。
“将军!后面船只也到了,怎么办?!”
方青奴盯着江面上那从未见过的古怪兵器,嘴唇直打颤。
“再冲一次!汉军箭肯定用光了。”
来护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不安——他不信汉军真有那么多箭!
再说,这么多战船挤在一处,本就是水战大忌;若真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得令,将军!”
后队隋军被堵在后面,连同原有水师一起,乱糟糟堆在江心,正重整旗鼓,准备下一轮强攻。
“传令:全军战船全速前推一千步,立刻放出所有两头船!”
这些两头船本是为新兵操练所造,俞大猷却临机决断,直接调作火攻之用——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升满帆!全速前进一千步!两头船,即刻放行!”
凉州水师闻令而动,动作干脆利落。
“凉州水师出阵了……莫非是要——”
李靖望向挤成一团的隋军水师,嘴角微微一扬。
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五万隋军水师,今日必败无疑!”
岳飞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宣读终审判决。
“我汉军凉州水师,定胜!”
曹封亲眼目睹全程,热血早已沸腾。
“将军,汉军水师来了!”
方青奴抬手指向东面江面。
“来得正好!躲了半天,终于敢露头了?想靠这点小把戏赢我们?可笑!”
来护儿冷哼一声。他虽担心火攻,但眼下江面并无火势,心里稍安。
况且,先前那批战船被那怪兵器打得粉碎,残骸木屑横七竖八堵住水道——大船过不去,小船刚靠近,就被打沉了。
“放两头船!”
两头船,顾名思义,前后皆可进退,不像普通战船掉个头都费劲。它轻巧灵活,专用于窄江近战,只需两人就能操控。
“擂鼓!”
俞大猷一声令下。
“喏!”
壮士抡起鼓槌,重重敲响战鼓——那是为乘两头船、赴火攻的将士们,擂响的出征之音。
“咚……咚……”
战鼓声沉稳响起,一圈圈扩散开去。
两头船上的汉军将士闻声齐整一振,桨频骤然加快,船身破水而行,迅捷如梭。
“小把戏罢了,本将早有提防……传令,击沉。”
来护儿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
若非明代两头船真出现在眼前,这判断确属寻常。
“总觉得哪里不对。”
军令已下,他眉间却未舒展,反而压得更紧。
“父亲不必多虑,不过几叶小舟,一击即沉。”
来弘见状,只当是谨慎过甚。
“但愿如此。”
来护儿略一颔首,暂将疑虑按下。
“喏。”
方青奴领命转身,步至船舷边,亲执旗语,号令各艟分进合击。
“盯住那些小船,击沉!”
隋军阵中杀意腾起。此前汉军舟船逼近又倏忽退开,形同撩拨;更兼前番交锋折损数艘艨艟,此刻正要还以颜色。
五牙巨舰未动,主攻之责落于艨艟……船身轻捷,弓弩齐备,床弩架起,箭雨先行。
“左舵回旋!右翼压上!前队突进!”
可那两头船遇箭不避,或疾退三丈卸力,或反向猛冲抢位,竟似通晓水势、洞悉敌隙。偶有落单者被围,才被一弩贯穿,顷刻倾覆。
“竟能说转就转?”
来护儿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发紧。
按理,船行转向必耗时蓄势,大船尤甚。可眼前这些船,调头如臂使指,毫无滞涩。
“这……”
方青奴与来弘同时哑然,互望一眼……战船调向,何曾这般随心?
“咔嚓!咔嚓!”
凉州水师趁势迫近,专寻艨艟侧后盲区,手起罐落。陶瓮撞上船帮碎裂,黑稠油液泼溅四散,浓烈气味霎时漫开。
“站住!不准走!”
隋军亦遣快艇拦截,可汉军舟船滑溜异常,兜转腾挪,追之不及,反被甩开老远,再掉头泼油如故。
“这是什么动静?”
碎瓮声密如急雨,方青奴抬眼扫去,脸色忽变。
“猛火油!”
来护儿鼻尖刚嗅到那股刺鼻焦味,背脊一凛。
“猛火油?!”
来弘喉头一紧,话音未落,已见数艘艨艟甲板上油迹蜿蜒,暗光浮动。
“撤!全速后撤,莫管汉军!”
他猛然醒过神来……那点不安,原是火种将燃。
“咻……咻……”
两头船上火矢离弦,赤焰划空,瞬息之间,十余处水面腾起火光。
“嗖!”
火星沾油,轰然爆燃。火舌舔上木板,沿着油痕疯长,眨眼吞没半船。
“啊……!”
舱底热浪翻涌,甲板灼烫难立,有人衣袍着火,有人跳水避焰,更多人扑打火头,手忙脚乱。
战局无声逆转……隋军不再攻敌,只顾自救。
“散开!别让起火的船靠过来!”
来护儿厉声断喝,额角青筋隐现。
“是!是!”
来弘连应两声,诺字卡在嘴边,竟忘了出口。
“隋军水师已露溃势。俞将军这一手,确是高明。”
杜如晦立于高台,目光未离江面,语气平静,却含几分释然。
上次交锋,不过是探路;此番才是真章。
“往那边去,能活命!”
求生本能驱使下,仍有隋军不顾号令,驾船朝未燃水域硬闯。
“清障船全出!清道!主力压上!”
俞大猷立于旗舰船首,见己方两头船陆续返航,当即下令。
战机稍纵即逝,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升帆!改弦!”
凉州水师诸船齐动,帆影翻涌,船身斜切江流,如群鲨破浪而前。
清障船早已劈波在先,铁钩长索齐出,为后续战船撕开通路。
“想跑?休想!”
孙华立于左翼艨艟顶棚,见隋军阵脚松动,挥手再令强攻。
“痛快!再给他们瞧瞧厉害的!”
对岸高坡上,薛轨一声暴喝,弓弦震耳。
“咻!咻!咻!”
三段轮射,尽数倾泻。两千四百具蹶张弩齐发,万矢破空,铁雨蔽日。
箭簇裹风,弧线压低,呼啸而至。
“呼……呼……”
隋军仰头刹那,铁矢已在瞳中急速放大,下一瞬,头颅洞穿、躯干钉穿、船板炸裂……冰水自窟窿狂灌而入,船身倾斜,嘶喊混着水声,一片大乱。
“拦住!用盾!上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