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之下,倒也不怪隋室轻慢——彼时伍家军不过偏师残部,人少势微,在朝廷眼里,翻不出浪花。
可谁料,正是这支被视作“掀不起风浪”的队伍,竟成了刺向隋室脊背最狠的一刃。
南阳,扼中原以南咽喉之地。汉军未动一刀一箭便取此城,既省兵卒、蓄战力,又截断勤王北援之路——等若将隋廷后腰狠狠割开一道深口。
“呼……”
陈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十年重担。
当初势单力薄,隋室如日中天,仓促举旗,不过是飞蛾扑火。
如今?山河易色,时机已至!
“好!诚挚欢迎诸位入列!”
岳飞朗声而笑,笑意落进众人眼中,屋内气氛顿时松融如春水破冰。
“岳将军,末将另有一桩紧要消息。”
陈棱忽然开口,语调沉稳。
“请讲。”
岳飞神色一敛,侧耳凝神。
“浙阳郡,驻隋军一万。”
“浙阳郡……”
岳飞眸光微沉,眉峰略聚。
此地紧贴洛阳西线门户上洛郡,又与南阳遥相呼应;若不拿下,隋军自浙阳斜插而出,南阳侧翼立成危局。
“必须速取。”
他言简意赅,斩钉截铁。
“将军,末将愿行一计。”
陈棱上前半步,“假扮隋军调防,诈开浙阳城门,再顺势肃清郡内各城。”
——眼下正值隋廷调兵之际,一纸军令、几面旗号,足可掩其行迹。镇守之将,断不会疑。
“可行。”
岳飞颔首,未加半分迟滞。
“岳将军且在南阳安顿歇息,末将即刻返营,通传归汉之事。”
计议既定,陈棱转身便走。
“好。”
岳飞应得坦然。背嵬骑兵连日急驰,人马俱疲,休整片刻,方能再赴硬仗——张须陀的勤王军,已在路上。
“末将告退。”
话音未落,陈棱已大步踏出屋门。
岳飞独坐灯下,摊开地图,指尖划过南阳、浙阳、鲁阳关几处要隘。
后续一万步卒将至,浙阳防务可交由其接手;南阳既有伍家军镇守;另有一支常规军正朝鲁阳关进发——抽调之后,尚余万数精锐可用。
拦勤王、拓南疆,棋局已活。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棱直奔军营,甫一抵达,立召各部主将聚于校场。
“见过陈将军!”
铠甲铿然,刀锋映光,伍家军尽数列阵,鸦雀无声。
……
“今日,有一事宣告全军。”
陈棱立于高台,声如洪钟,“汉军携少主信物而来,经本将亲验,决意追随少主,归附汉王!”
他未多煽情,只将接洽始末、书信真伪、归附缘由,一一剖明。
“各位,可有异议?”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了一句。
“没有!”
伍家军先是齐齐一怔,随即应声如雷,斩钉截铁。
他们守在这儿,等的就是这一刻——谁会反对?
“汉军已兵临洛阳城下,我部驻守南阳,须死守此地,拦住隋室调来的勤王之师。”
陈棱接着道。
“汉军竟如此迅猛?这才几日,三座洛阳关隘全丢了?”
话音刚落,校场上顿时嗡嗡作响,人人面露惊色。
“听说洛阳正被围得水泄不通,就盼着那支勤王军快些赶到。”
“轮到咱们伍家军扬眉吐气了,也该让隋军尝尝被堵门的滋味。”
“哈!隋室也有今天?这一口恶气,憋太久了!”
“可不是嘛——等了这么多年,报应总算上门喽!”
满场将士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朗朗,眉宇间全是久压之后的痛快。
他们不是在换旗,是在替伍家、替自己,把咽了多年的苦水一口吐尽。
“大伙儿,真等得太久了。”
陈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仍被汉军的推进速度震得发沉——三塞连破,快得不像人间兵马。
……
他和底下那些弟兄一样,又喜又惊: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难怪少主甘心俯首,投奔汉营!
“换旗!”
陈棱忽地提高声调,嗓音里透出一股久违的灼热。
“踏、踏、踏……”
甲胄铿锵,人影攒动。校场上下、南阳四门,旗杆开始一根根更换。
“哗啦——!”
隋字大旗被粗暴扯落,踩进泥里,靴底碾过旗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不是毁旗,是卸枷。
紧接着,赤底金纹的汉军战旗,一杆接一杆,迎风招展。
旗升起来的那一刻,南阳易主。
陈棱转身便走,直奔岳将军帐前。
“岳将军,两万伍家军,即刻归汉。但完整的伍家军,尚缺不少人。”
他抱拳禀报。
“还缺?”
岳飞眉梢微抬,眼中已有几分了然。
“正是。另有三万人,当年因忠孝王一事寒了心,解甲归田,再未披甲。”
陈棱如实回道。
那三万人,正是当初第一个站出来为忠孝王鸣不平的骨干。
他们不闹不反,只默默脱下战袍,回乡耕田。隋廷既不敢再用,也不敢逼迫——两万人可管,五万整建制的伍家军,岂是儿戏?
“果然。”
岳飞颔首,并无意外。
“若将军准许召回,伍家军不仅满员,战力更将跃升一截。”
陈棱声音渐沉,“这支军,本就是隋室主力;经忠孝王父子十年调教,精锐中的精锐。那解甲的一万老兵,更是锋刃之尖——单论战力,不输骁果卫!”
“全召回来。”
岳飞断然落定。
一道令下,三万铁骨便能重列阵前。他们胸中积郁比旁人更深,战意只会更烈。何况锦衣卫密报写得明白:伍家军中,确有一万精锐,战力直追骁果卫。
这样的刀,谁肯弃之不用?
“伍家军……终于要齐装满员了?”
陈棱喉头微动,指尖攥紧。
当年三万人卸甲而去,他与剩下这两万弟兄,心思如出一辙:不为隋廷卖命,亦不轻易举旗;只待少主归来——若报仇,他们执矛在前;若归隐,他们解甲相随。
唯伍家血脉所向,才是他们真正的军令!
“多出三万生力军,南阳防线固若金汤,甚至可抽兵回援洛阳。”
岳飞目光沉静,望向地图上那一点——他早看清了其中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