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内的气氛,随着西园寺正宗的一声令下,瞬间从剑拔弩张转为了绝对的肃静。
“除了龙之介,其他人都退下吧。”
西园寺正宗坐在主位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是!家主大人!”
满屋子的黑衣高管和保镖们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不走!我要等西园寺大人!我要亲眼看到她连一根头发都没少才能安心啊!”
九条美纪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榻榻米的边缘,眼泪汪汪地抗议着。
作为头号忠犬,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小姐的安危。
“闭嘴!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的蠢丫头!还嫌不够丢人吗!”
九条龙之介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揪住自家女儿命运的后颈皮,像拖着一只犯了错的柴犬一样,硬生生地把还在手舞足蹈的九条美纪给拖出了和室。
“老实跟我去领罚!今晚挥拳一万次!”
“雅蠛蝶——!”
随着樟子门被重新关上,走廊里的吵闹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
“哗啦。”
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西园寺玲华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套昂贵的私立大学制服沾染了不少灰尘,纯白色的丝袜在膝盖处也有明显的擦伤和污渍,几缕银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步伐依旧优雅从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没有属于受害者的惊惶,只有属于西园寺家继承人的绝对骄傲。
“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西园寺玲华在矮桌前跪坐下来,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西园寺正宗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被上位者的冷酷所掩盖。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西园寺玲华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开始用极其客观,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死胡同里的伏击,到九条美纪的断后;从面包车上的绝望,到废弃仓库里般若鬼眼的狂言。
“幕后主使,是三井集团的副社长。他想用我的命,逼您放弃东京湾填海再开发项目的竞标。”
“三井家的老二?”
西园寺正宗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一股骇人的杀气轰然爆发:
“很好。三井家吗……”
“不过……”西园寺正宗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个绑匪头目在电话里说,他派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顶级雇佣兵。”
西园寺玲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伴随着橘子汽水味降临的黑袍身影。
“父亲,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您的常识。”
西园寺玲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讲童话故事:
“是一个人救了我。他自称……观测者。”
接着,她将那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秒杀哨兵,“叮”的一声弹开子弹,如何像闲庭信步般碾压了二十多名武装暴徒。
甚至连对方那句“你们见过真正的月光吗”的中二台词,都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西园寺玲华闭上眼睛,仿佛还沉浸在那一幕的震撼中:
“然后,他没有任何用炸药的痕迹。”
“只是瞬息之间,就掀飞了整座仓库的铁皮屋顶,排开了天空的云层,让月光照了进来。”
“……”
和室里,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西园寺正宗那张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正在经历着剧烈的面部肌肉抽搐。
“你是说……”
这位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财阀大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一个人,端掉了一整支雇佣兵小队?轻松弹开了九毫米手枪弹?还用一种不知名的手段,直接把仓库屋顶给炸开了?!”
西园寺正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果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九条美纪,或者是某个喜欢看深夜动画的宅男,他绝对会立刻叫私人医生来给对方做脑ct。
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西园寺玲华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个信奉资本与智商决定一切的人。
她绝对不可能在一个严肃的汇报里,编造出这种充满了中二病气息的玄幻故事!
“难道说,是军方秘密研制的新型外骨骼装甲?或者是搭载了微型电磁偏导场的高科技杀手?”
西园寺正宗只能用自己那贫乏的科幻常识去强行解释这一切。
“这件事,我会立刻列为家族最高机密,动用暗部去查。”
西园寺正宗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有些疲惫的女儿,语气终于柔和了下来:
“既然你没事,就先去洗个澡休息吧。剩下的烂摊子,交给我来处理。”
“是,父亲大人。”
西园寺玲华微微低头。但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那双红瞳,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不过,父亲。我听说,傍晚在死胡同里和美纪缠斗的那四个绑匪,被我们的人抓回来了?”
“没错。”西园寺正宗点了点头,“龙之介正准备去地下审讯室,撬开他们的嘴。”
“既然我已经从那个头目口中知道了三井集团是幕后黑手,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审问几个外围的杂鱼了。”
西园寺玲华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充满了施虐欲的冷艳笑容:
“父亲,把那四个人交给我吧。”
“我最近……刚好积累了一些无处发泄的压力,需要找几个沙袋来稍微放松一下。”
看着女儿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西园寺正宗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地下室隔音很好,你随意。”
……
……
西园寺本家,地下三层。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处理脏活的审讯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此刻,那四个在死胡同里试图围攻北原苍介的肌肉壮汉,正被手腕粗的铁链死死地绑在四张铁椅子上。
然而,根本不需要动用任何刑具。
这四个人此刻的状态,已经比受了极刑还要凄惨。
“别、别杀我!蓝色的!全都是蓝色的光!”
“量子力学!不对!那是奇点!我们要被吸进去了!救命啊!”
“我再也不当混混了!我要去读物理学博士!啊啊啊!”
刀疤脸和他的三个兄弟,双眼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嘴里不断地吐出白沫和一些让人听不懂的科学名词。
在北原苍介那个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幻境摧残下,这四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肌肉男,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现在就算给他们一个奶嘴,他们都能当成核弹引爆器给扔出去。
“咔哒。”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西园寺玲华已经换上了一套居家的黑色丝绸长裙,踩着高跟鞋,犹如巡视地狱的女王般走了进来。
听到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四个处于半疯癫状态的壮汉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西园寺玲华那张冷酷的脸时,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们开始疯狂求饶:
“大小姐!饶命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我们连您的衣角都没碰到啊!”
“求求您给我们个痛快吧!一枪打死我们也行!千万别再用那种蓝色的魔法炸我们了!”
“魔法?”
西园寺玲华微微皱眉,觉得这几个人的精神状态简直莫名其妙。
但她并不关心这些。
她走到一张铁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然后,她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沓厚厚的A4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那是一叠试卷。
确切地说,是足立私立大学这次期中考试的——地狱级数学卷和国语卷!
这是西园寺玲华特意让管家去学校教务处复印出来的。
这两天,她被这几张试卷折磨得心力交瘁,甚至在北原苍介面前丢了面子。
这股名为学术受挫的滔天怨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
“我这个人,一向很仁慈。”
西园寺玲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叠试卷,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不喜欢见血,也不喜欢用那些粗鲁的刑具。”
她将几张试卷和几支笔,分别扔到了四个肌肉男的脚下。
“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西园寺玲华单手托腮,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这些,只是普通大学一年级的期中考试卷。”
“只要你们能在天亮之前,解出这道拓扑流形上的雅可比矩阵证明题,或者用古日语翻译出这首十四世纪欧洲神学隐喻俳句……”
“我就放你们走。”
“但是,如果你们做不出来……”
西园寺玲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寒冷:
“我就把你们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排泄物。”
四个肌肉男呆呆地低下头,看向了地上的试卷。
看着那些比梵文还要复杂、比克苏鲁神话还要掉SAN值的数学公式和古文符号。
他们那原本就已经游走在崩溃边缘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了。
“这……这是什么鬼画符……”
“高……大学生?现在的日本大学生都在学这种东西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刀疤脸绝望地看着那道微积分大题,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他猛地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向身后的铁柱子,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凄厉哀嚎:
“杀了我!西园寺大小姐!求求您直接杀了我吧!!!”
“我就是因为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才去混黑道的啊!!!”
“你们有钱人折磨人的方式……太特么变态了啊啊啊啊!!!”
审讯室里,回荡着四个文盲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西园寺玲华,则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美妙的哀嚎声,这几天积压在胸口的怨气,终于舒畅地呼了出来。
“呵,果然,把痛苦转移给别人,才是最好的解压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