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在徐长青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就像一个写了半天代码,终于把bUG修复了,回头却发现同事要把整个服务器搬走一样。
那块布包里,可是他今晚拼死拼活,差点把脑子都烧干才换来的战利品,是他那撮灰烬道火渴望到快要造反的“究极补品”。
现在,这颗“雷”,被他亲手塞进了李洵怀里。
而此刻,正主——执法堂的boSS——来了。
“功德祠禁地能量异动,祖师牌位有损!李洵,徐长青,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赵长老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徐长青的耳膜。
那股强横的威压,不像李洵那种流于表面的气势,而是凝练如实质,压得他浑身骨骼都在轻微作响,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妈的,硬茬子。
徐长青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能感觉到,这位赵长老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正在一寸寸地解剖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从满地的狼藉,到李洵煞白的脸,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赵长老的视线扫过来的前一刹那,徐长青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利用自己正处于李洵和赵长老之间的绝佳站位,以及祠堂内光线昏暗的优势,极其隐蔽地,朝着李洵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上交。”
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瞬间加深了三个层次,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涣散,活脱脱一个被眼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的底层杂役。
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个被卷入神仙打架、全程懵逼、除了尖叫和发抖之外毫无作用的背景板。
李洵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徐长青的口型,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突然有人给他递过来一根微弱的火柴。
他那被今晚一系列离谱事件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锚定的点。
对!上交!
这是徐长青刚刚才给他设计好的“剧本”!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能把自己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的救命稻草!
李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混乱、恐惧和茫然都压下去。
他强行挺直了因力竭而微微佝偻的背,向前迈出一步,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气力。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个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启禀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与徐师弟在打扫功德祠时,遭遇邪物侵袭。此物……便是那邪物溃散后留下的核心。”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套说辞,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诡异的、令人信服的流畅感。
徐长青在旁边听得直想点头。
不错,师兄很有天赋,已经领会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精髓。
这个黑锅,不,这个功劳,你背定了。
赵长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洵手中的布包,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李洵和徐长青之间来回扫视,那感觉,不像是审问,更像是在评估两块肉的成色。
“邪物?”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质疑,“功德祠乃我玄霜峰气运所系之地,更有历代祖师意志庇护,百邪不侵。何来邪物?就算有,凭你们二人,一个通脉境,一个连凝气都勉强,又是如何击退的?”
那股山岳般的威压再次加重,李洵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刚才勉强组织起来的逻辑,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又有了崩溃的迹象。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要糟!
徐长青心中警铃大作。
李洵这家伙的cpU已经被干烧了,指望不上了,必须得自己加把火。
他猛地一指祠堂角落里,几块被他之前“不小心”踩乱了位置、上面还刻着些早已模糊不清符文的青石地砖,用一种带着崇拜和后怕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喊道:
“回……回长老!是李师兄!全靠李师兄!”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小人物的惊慌失措,完美地吸引了赵长老的注意力。
“我……我们刚进来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东西……那东西黑乎乎的一团,连牌位都敢啃!我当场就吓傻了,是李师兄临危不乱,他……他好像看出了什么门道,说……说这里可能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备用阵法!”
徐长青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演技浮夸却又恰到好处地符合他“被吓傻的杂役”人设。
“然后李师兄就一个人冲上去了!他好像往那几块地砖里灌了好多灵力,还吐了好多血,拼着重伤,才引动了阵法,金光一闪……然后那东西就……就没了,只剩下这个石头。长老您看李师兄,他伤得可重了!”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信息量巨大,而且逻辑完美闭环。
将功劳和行动主体全部推给李洵,既解释了李洵为何身受重伤(拼着重伤引动阵法),又解释了邪物为何消失(被阵法磨灭),还为那颗石子的出现提供了合理解释(阵法磨灭后的残留物)。
而他自己呢?
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惊慌失措、只会喊“666”的旁观者和见证者。
完美!
赵长老的目光,终于从徐长青身上移开,落到了那几块地砖上,又审视了一下李洵萎靡不振、气息紊乱的状态,脸上的怀疑之色,果然稍稍减退了几分。
虽然他依旧觉得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李洵的伤势做不了假,而那几块地砖,确实是宗门典籍中记载过的、早已废弃的古代禁制节点。
死马当活马医,瞎猫碰上死耗子?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终于伸出手,将李洵捧着的布包摄入手中。
一股冰冷而又混沌的气息隔着布帛传来,让他这位见多识广的执法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玩意儿,确实是邪门东西。
“哼,说辞漏洞百出,避重就轻。”赵长老冷哼一声,将布包猛地收入宽大的袖袍之中,算是彻底掐断了徐长青最后一丝念想。
徐长青的心,也跟着那布包一起,沉进了冰冷的深渊。
完了,物理连接断开了。
“此事事关重大,绝非你们三言两语可以搪塞过去。”赵长老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终的审判。
“你们两个,随我回执法堂接受问询!在事情查清之前,一律收押!”
话音刚落,他甚至不等两人反应,便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会意,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铁塔,一左一右,瞬间出现在徐长青和李洵身边。
冰冷的铁爪,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扣住了徐长青的肩膀。
一股阴寒的禁制灵力顺着对方的手掌瞬间侵入体内,如同无数条小蛇,迅速游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瞬间被抽空,连丹田都被一层薄薄的枷锁给封印了起来。
徐长青心中一沉,他想过很多种脱身的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对方连盘问都懒得盘问,直接就是一套“逮捕-收押”的雷霆手段。
他被那名执法弟子架着,双脚几乎离地,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被强行向外拖去。
视线越过那扇破碎的大门,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几支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勾勒出更多执法堂弟子肃杀的身影。
祠堂内的狼藉,地上的废纸,歪倒的牌位,都在视野中迅速远去。
他心中最后的希望,那枚被赵长老收走的灰色石子,彻底失去了感应。
等待他的,将不再是功德祠里这种可以靠小聪明周旋的烂摊子,而是玄霜峰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执法堂的地牢。
据说那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上古符文,隔绝天地,封锁灵力,能让最高傲的修士,都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