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冰碴子在坐忘峰的乱石间呼啸。
虚竹站在雪坑中央,拍了拍僧袍上的积雪。这件用万年冰蚕丝织造的僧袍,在穿越时空乱流时也未能幸免,边角处被撕裂了几道口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软着陆?”
虚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回答宿主:着陆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当前环境安全。】
虚竹没理会系统的狡辩,他闭上眼,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真气。
空荡荡的。
原本如汪洋大海般的北冥真气,此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死死锁住,只剩下一丝极其精纯的金色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只有不到一成。”虚竹皱了皱眉,握紧拳头,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不过,肉身似乎经过时空淬炼,比以前更硬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入目是一片断壁残垣。
巨大的花岗岩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上面依稀可见精美的云纹雕刻。
虚竹的目光凝固了。
他认得这些云纹。
这是当年他嫌灵鹫宫太冷清,特意让三十六洞洞主从大理运来的暖玉石,请了最好的工匠雕刻而成。
“这里是……缥缈峰?”
虚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
沧海桑田。
曾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灵鹫宫,如今只剩下一堆被冰雪覆盖的废墟。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部众,那些莺莺燕燕的笑声,都随着时间化作了尘埃。
“挖!都给我用力挖!”
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虚竹的沉思。
不远处的雪坡后,十几名身穿白袍、手持长剑的男女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挖掘。
“师兄,这地方真的有宝藏吗?”一个年轻女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听师父说,这里几百年前是个魔教的巢穴,晦气得很。”
“你懂什么!”领头的中年男子一剑劈在冻土上,“师父说了,这魔教当年统御西域,搜刮了无数奇珍异宝。哪怕挖出一块砖,都够我们昆仑派吃上三年!”
“魔教?”
虚竹眼神一冷,缓步走上雪坡。
中年男子正指挥着众人撬动石碑。那石碑大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刻着两个残缺的大字——“逍遥”。
“呸!什么逍遥,我看是逍遥快活去见阎王了。”中年男子啐了一口唾沫在石碑上,“这帮邪魔外道,活该断子绝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中年男子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中,横飞出去三丈远,一头撞在乱石堆里,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谁?!”
其余弟子大惊失色,纷纷拔剑四顾。
虚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石碑旁,目光淡漠地看着这群人。他没有用轻功,仅仅是凭着肉身的力量,就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在别人家里挖坟,还骂主人家断子绝孙。”虚竹轻轻拂去石碑上的唾沫,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现在的江湖后辈,都这么没教养了吗?”
“你是人是鬼?”那名女弟子吓得脸色苍白,剑尖都在颤抖。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和尚,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虚竹转过身,看着这群昆仑弟子,“重要的是,你们弄脏了我的地界。”
“装神弄鬼!”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弟子怒吼一声,挺剑便刺。这一剑势大力沉,剑尖裹挟着寒风,直取虚竹咽喉。
昆仑派剑法,迅捷狠辣。
但在虚竹眼里,这一剑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他连手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真气外放。
“叮!”
精钢打造的长剑在距离虚竹咽喉三寸处,寸寸崩裂。碎片倒卷而回,噗噗几声打在那弟子的膝盖和手腕上。
“啊!”
惨叫声响起,那弟子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用手,光靠一口气就能震碎兵刃?这是什么妖法?
虚竹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惧,径直走到那个刚爬起来的中年男子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别……别杀我!我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的亲传弟子……”中年男子吓得屎尿齐流。
“昆仑派?没听过。”
虚竹心念一动,那一丝金色的北冥真气涌入对方经脉。
传音搜魂大法·改。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虚竹脑海。
元朝……蒙古人……六大门派……明教……
片刻后,虚竹松开手,任由那人瘫软在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竟然已经过了几百年。”
大宋亡了。大辽也没了。
乔峰的大名成了传说,段誉的六脉神剑成了绝响。
最让虚竹感到荒谬的是,根据这个弟子的记忆,如今江湖上所谓的绝世武功《降龙十八掌》,竟然只剩下十二掌?
“丐帮那群叫花子,把老祖宗的饭碗都给摔了。”虚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中夹杂着浑厚的内力,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抖动。
“何人伤我弟子?!”
一道尖锐的啸声由远及近。只见两道人影从山下飞掠而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来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背着一张古琴;女的徐娘半老,眼神凌厉,手里提着一口长剑。
正是昆仑派掌门“铁琴先生”何太冲,及其夫人班淑娴。
“师父!师娘!”
那些被吓傻的弟子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师父,这妖僧会妖法!他……他一口气就废了刘师弟!”中年男子捂着肿胀的脸哭诉。
何太冲目光一凝,看向虚竹。
他看不透这个和尚。
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就像是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但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这位大师。”何太冲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在审视,“在下昆仑掌门何太冲。不知劣徒何处得罪了大师,竟下此毒手?”
虚竹看着何太冲。
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此人内力尚可,大概相当于当年灵鹫宫的一个二等执事。
“这块碑,是你让他们挖的?”虚竹指了指身旁的“逍遥”残碑。
何太冲眉头一皱。
昆仑山乃是他的地盘,这坐忘峰虽然荒废已久,但也属于昆仑派势力范围。这和尚未免管得太宽了。
“此地乃无主之物,我昆仑派在此行事,似乎轮不到外人置喙。”班淑娴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倒是大师,打伤我门下弟子,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出这昆仑山。”
虚竹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无主之物?”
虚竹抬起脚,在那块残碑上轻轻一踏。
轰隆隆!
整座坐忘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积雪崩塌,露出了下方巨大的白玉广场地基。而在何太冲脚下,一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这……”何太冲大惊失色,提气纵身而起。
“这地方,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姓虚。”
虚竹站在原地,僧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还有,别拿剑指着我。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班淑娴大怒:“狂妄!”
她身形一晃,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虚竹眉心。这一招是昆仑派绝学“雨打飞花剑”,剑势密集如雨,虚实难辨。
何太冲见夫人出手,也不再犹豫,反手拨动背后的铁琴。
铮!
一道无形的音波利刃随着琴音射出,封死了虚竹的退路。
夫妻二人联手,便是面对明教的那位杨左使,也能斗上一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虚竹。
哪怕是被封印了九成九功力的虚竹。
虚竹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等剑尖刺到面前的那一刻。
当!
一声巨响。
班淑娴感觉自己这一剑像是刺在了万年玄铁上。长剑瞬间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崩成碎片。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柄传导,震得她虎口崩裂,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那道音波利刃撞在虚竹身上。
连僧袍的衣角都没掀起。
虚竹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刚不坏体。
“这就是昆仑派的绝学?”
虚竹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太弱了。弱得让我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中的何太冲轻轻一弹。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指法,纯粹是肉身力量压缩空气形成的空气炮。
砰!
何太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
护体真气瞬间破碎,胸骨塌陷,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几十丈外的雪壁之中,抠都抠不下来。
“噗——”
何太冲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一指!
仅仅是一指!
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是少林寺传说中的隐世神僧?
“滚。”
虚竹收回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百里之内,若再让我看到昆仑派的人,我就去拆了你们的三圣坳。”
班淑娴捂着断臂,脸色煞白。她看了一眼镶在墙里的丈夫,又看了一眼那个宛如魔神般的和尚,哪里还敢废话。
“走!快带掌门走!”
一众弟子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把何太冲从墙里抠出来,抬着就跑,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片刻功夫,坐忘峰重新恢复了死寂。
虚竹转过身,看着那块“逍遥”残碑。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石面,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都走了也好。清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立威,解锁区域地图:倚天屠龙。】
【主线任务发布:重铸逍遥荣光。】
【第一阶段任务:前往光明顶,收回乾坤大挪移心法。】
【任务奖励:解封真气5%,开启系统商城(初级)。】
虚竹微微一愣。
“乾坤大挪移?”
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灵鹫宫藏经阁角落里的一本积灰的册子,那是波斯明教送来的贡品,他嫌练起来花里胡哨,就随手扔在那儿了。
“原来那玩意儿还在啊。”
虚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处的另一座山峰。
那里火光隐隐,杀气冲天。
“光明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