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关后,马蹄声慢了下来。
关内的小径两旁,柳树抽了新芽。乔峰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壶路边买的劣酒,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前方不远处,一座凉亭立在官道旁。
亭子外围着一群大理武士,个个挺胸叠肚,手里攥着护手钩或单刀。领头的两人,一个黑脸,一个古怪,正是褚万里和朱丹臣。
“世子爷!”
朱丹臣眼尖,一眼瞅见这黑压压的铁骑方阵,吓得手里的判官笔险些掉了,但在看清领头的段誉后,瞬间转惊为喜。
段誉勒住马,还没来得及说话,凉亭里便走出一个中年美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锦袍,唇上一抹修剪整齐的胡须,双眼深邃,透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忧郁。他手里摇着一把纸扇,姿态说不出的潇洒。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誉儿!你这混小子,让为父好找!”
段正淳正准备拿出老爹的威严,话音还没落地,目光扫到段誉身后那三万杀气腾腾的铁骑,喉咙不由得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乔峰,又看了一眼坐在马车顶上晃荡着双腿的虚竹,最后目光落在段誉那身满是血迹和尘土的铠甲上。
“这……这些兵马是?”
段誉翻身下马,还没开口,虚竹已经从车顶跳了下来。
“段王爷,别来无恙。”
虚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段正淳!你这负心薄幸的贼子,哪里逃!”
一声厉喝,带着浓浓的酸楚和杀意。
只见数名女子纵马而来。领头的女子一身鹅黄长袍,容貌极美,只是眉宇间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王夫人的曼陀山庄人马。
李青萝。
在她身后,还跟着秦红mian、阮星竹几位老熟人。
这凉亭瞬间成了火药桶。
秦红mian冷笑一声:“哟,这又是哪位狐媚子追过来了?段郎,你的红颜知己可真是遍布天下啊。”
阮星竹则抹着眼泪,凄凄惨惨地往段正淳怀里钻。
段正淳头大如斗,赶忙摆手:“诸位,诸位,犬子刚回来,有什么事咱们晚点再说。”
李青萝根本不理会这一套。她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柄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凉亭一角。
那里,王语嫣正揭开车帘,疑惑地走了出来。
“娘?”王语嫣轻唤一声。
李青萝愣住了。她看着女儿,又转头看向段正淳,那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你……你这混账,你还认得语嫣吗?”李青萝的声音在发抖。
全场死寂。
段正淳盯着王语嫣,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女人的眼光毒辣无比。王语嫣这张脸,简直就是李青萝的翻版,而那神韵间,隐约有着他段家的影子。
“她是……我的孩子?”段正淳喃喃自语。
段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朱丹臣脸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王语嫣,又看看自家老爹。
“二……二哥……”段誉转头看向虚竹,表情像是吞了只死苍蝇,“语嫣,是我妹妹?”
王语嫣如遭雷击。
她看着段正淳,又看看自家的母亲,整个人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
这算什么?
自己跟了这么久的虚竹大哥,难不成要叫自己“嫂子”?或者自己得管段誉叫“哥哥”?
她下意识地看向虚竹,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她怕,怕虚竹因为这荒谬的身世而嫌弃她。
“怕什么?”
虚竹走过去,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揽住王语嫣的腰。
他转过头,对着李青萝和段正淳挑了挑眉。
“亲戚嘛,越亲越好。”虚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霸道。
李青萝尖叫道:“虚竹!你这魔僧!放开我女儿!她是大理郡主,岂能跟着你这不正经的男人!”
段正淳也回过神来,虽然他畏惧虚竹身后的军队,但老丈人的派头还是得端一下。
“虚竹先生,既然语嫣是本王的骨肉,那这件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段正淳刚要上前,虚竹突然抬起右手,对着路边的一块巨石虚空一握。
【北冥神功·隔空抓取。】
轰!
那块足有千斤重的花岗岩,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成了石粉。
虚竹吹了吹指尖的碎屑,慢条斯理地开口。
“从长计议?我看没这个必要。”
虚竹走到段正淳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虚竹身上的气压让段正淳几乎要跪下去。
“段王爷,咱们算笔账吧。”
虚竹从怀里掏出一本随手在系统里换出来的“电子账本”,实际上就是一张白纸。
“语嫣在曼陀山庄住了二十年。吃穿用度,加上王夫人受的那些委屈,还有我这一路保护她的出场费。”
虚竹把纸在段正淳眼前晃了晃。
“这抚养费加上欠了二十年的聘礼,段王爷打算怎么结?”
段正淳愣住了。
他设想过虚竹会求亲,设想过虚竹会威胁,唯独没想到对方是来“讨债”的。
“这……这毕竟是家务事……”
“家务事?”
虚竹冷笑一声。
“我身后的三万铁骑,刚才在辽国皇宫搬东西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处理家务事。”
虚竹回头看了一眼大军。
三万精锐齐声发出一声怒吼:“杀!”
刹那间,凉亭周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秦红mian等人吓得脸色苍白,段正淳更是腿肚子转筋。
“虚竹,你别欺人太甚!”李青萝还想发作。
虚竹转头看了她一眼。
“丈母娘,你先闭嘴。等我把账收回来,曼陀山庄的茶花随你种多少。”
虚竹再次看向段正淳。
“大理边境有三座金矿,我听段誉说,那里的产出不错。语嫣以后嫁给我,没点像样的嫁妆,我灵鹫宫的兄弟们会笑话我的。”
段正淳心都在滴血。
那是大理国近三成的财政收入。
但他看着虚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正摩拳擦掌、一脸“我看好你”的段誉。
段誉咳嗽一声:“爹,二哥这人脾气不好。你要是不给,他待会可能要去大理皇宫亲自拿。到时候,伯父(保定帝)那边可能不好交代。”
这是赤裸裸的卖爹。
段正淳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这关是过不去了。
“好……那三座矿山,便作为语嫣的嫁妆。”
段正淳颤抖着手,在虚竹递过来的“条约”上按了手印。
李青萝见状,心里的怨气竟然消了大半。
她看着虚竹,又看看被打得没脾气的段正淳,突然觉得这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
够狠,够霸道。
比段正淳这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裙底的怂货强多了。
“语嫣,过来。”虚竹招了招手。
王语嫣走过来,眼角的泪还没干,表情有些呆滞。
虚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枚从辽国皇宫顺出来的极品红宝石戒指,直接套在她的手指上。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曼陀山庄的丫头。”
虚竹看向众人,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你是大理镇国公主,也是我虚竹唯一的夫人。”
王语嫣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什么身世,什么伦理,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刚才为了她,把她亲爹打劫了。
段誉凑过来,一脸坏笑。
“二哥,那以后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妹夫?”
虚竹斜了他一眼:“别笑。你老婆李清露是李秋水的孙女,王夫人是李秋水的女儿。算起来,语嫣是你妹妹,也是你表姑。”
段誉的笑容僵住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发现这辈分乱得能让少林寺的方丈原地还俗。
“各论各的吧。”乔峰在一旁喝了口酒,闷声道,“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讲究。二弟说得对,拳头大的就是长辈。”
虚竹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聚贤庄的方向。
“名分定了,账也收了。”
虚竹翻身上马,对着大军挥了挥手。
“全军开拔!”
“去聚贤庄,给那些‘大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皇家排面。”
大军再次启动。
段正淳看着远去的铁骑,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钱袋子,欲哭无泪。
秦红mian走过来,冷哼一声:“看什么看?女儿都被人拐跑了,你还不快追?”
段正淳赶忙赔笑:“追,追!诸位夫人,咱们一起追!”
此时,虚竹坐在马车里,王语嫣靠在他的肩膀上。
“虚大哥,你真的不在乎我是段家的女儿?”
虚竹手里把玩着那一叠刚收回来的借据,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在乎那个干什么?”
“我只在乎,那三座矿山的含金量,够不够咱们去聚贤庄放的那场烟花钱。”
王语嫣噗嗤一笑。
她发现,在这个男人眼里,整个天下似乎都只是一场可以计价的游戏。
而她,是他手里最珍贵的筹码。
马车外,夕阳如血。
此时的聚贤庄。
游氏兄弟正忙着给各路英雄排座次。
“报——!”
一名庄丁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声音里带着哭腔。
“庄主!大理镇南王来了!西夏摄政王来了!灵鹫宫主也来了!”
游骥一拍桌子:“来得好!都是正道同僚!”
“不是……庄主……他们……”
庄丁咽了口唾沫,指着门外。
“他们是一个户口本过来的!”
“而且……那个魔僧虚竹,正带着三万骑兵,在门口收咱们的进场费呢!”
砰!
聚贤庄的牌匾,在那一瞬间,被一道金色的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
虚竹的声音从门外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听说,这里有人想对我老丈人和大舅子不利?”
全场武林人士,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