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收槌,抬眼转向电子屏,声音迅速归为平稳:“接下来,Lot 41,傅抱石《松溪观瀑图》,设色纸本,立轴。”
电子屏上,山瀑飞流直下,松枝斜逸,隐在云雾里的人影衣袂飘飘。
“起拍价三百五十万。”
话音未落,前排便有人举牌:“三百六十万。”
“88号先生,三百六十万。”拍卖师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尾调微扬,“这松瀑相映的意境,可是傅抱石先生‘抱石皴’的妙处所在。”
右侧一位穿西装的男士立刻跟价:“三百七十万。”
加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攀升。
价格咬到四百二十万时,电话席传来报价:“四百三十万。”
拍卖师握槌的手一顿,看向电话席方向:“电话委托,四百三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静了两秒,后排有人举牌:“四百四十万。”
拍卖师目光落过去,语速加快:“105号先生,四百四十万。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木槌悬在半空。
“四百四十万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木槌落下,清响利落。
“恭喜105号先生,竞得Lot 41傅抱石《松溪观瀑图》!”
接下来的时间里,电子屏上的拍品编号一路跳涨。
山水、花鸟、书法,一件接一件地在屏幕上展开,又随着木槌的落定,被不同的藏家收入囊中。
拍卖师的声音始终软润有度,时而提点几句笔墨章法,时而用一句轻巧的话调动气氛,槌起槌落间,节奏不疾不徐。
厅内的人声时起时伏,有人举牌干脆,有人犹豫再三,偶有几件拍品引发几轮激烈拉锯,很快又归于平静。
杨勇坐在后排,目光随着电子屏的切换起落。
杨勇坐在后排,目光随着电子屏的切换起落。
就这样,电子屏跳转到Lot 80,是一幅八大山人的《游鱼图》。
“起拍价五百万。”拍卖师话音刚落,场内举牌声此起彼伏。
几番激烈竞价,价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九百二十万。
木槌落下,清响利落:“恭喜301号先生,竞得Lot 80八大山人《游鱼图》!”
之后,拍卖师合上手里的图册,声音清朗地传遍全场:“各位,目前拍品已过半数,咱们稍作休整,给大家20分钟透透气。喝杯茶,活动活动,等会儿再接着看后面的好东西。”
话音落,厅里紧绷的弦似是松了一瞬。
藏家们纷纷起身,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漫过整个拍卖厅。
有人径直往休息区走,脚步轻快;有人靠着椅背揉着肩膀,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瞟向刚被撤下的电子屏;
角落里,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指尖点着手机屏幕,想来是在复盘刚才《游鱼图》的竞价。
20分钟不算长,足够松松紧绷的神经,却又不至于冲淡场内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劲儿。
杨勇从座位上站起身,抬手抻了抻微皱的衣角,又轻轻活动了下脖颈。
他顺着过道缓步走出拍卖厅,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不过片刻,他便折返回来,依旧落坐在后排的老位置上,只是将背包往脚边又挪了挪。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里的交谈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藏家们陆续归座,原本空荡荡的拍卖台重新有了动静。
灯光重新聚向拍卖台时,原先那位穿旗袍的女拍卖师已悄然离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士,深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在光线下闪着沉稳的光。
他走到台前,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将场内散落的注意力尽数拢回:“各位久等了。下半场拍卖,由我陪大家继续。”
他拿起桌上的木槌,轻轻在案上敲了敲,清越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随后,他抬手示意电子屏切换,声音干脆利落:“接下来,Lot 81,明代文徵明《墨竹图》扇面,起拍价六十万。”
电子屏上,几竿墨竹疏朗挺拔,竹叶错落有致,落款小字清隽工整。
话音落,后排有人率先举牌:“六十五万。”
“103号先生,六十五万。”拍卖师朗声报出,目光扫过全场,“文徵明晚年墨竹,笔意苍劲,难得的逸品。”
左侧一位戴眼镜的藏家紧跟着举牌:“七十万。”
“117号先生,七十万!”
加价幅度不大,场上气氛平和。几番交替后,价格停在八十二万。
拍卖师握槌悬停,目光扫过全场:“八十二万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木槌落下,一声脆响。
“恭喜103号先生,竞得Lot 81明代文徵明《墨竹图》扇面!”
此后,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更迭,一件又一件拍品在槌声中各归其主。
拍卖师的语调始终干脆利落,遇上值得称道的珍品,便寥寥几句点出其章法源流,场中气氛也随之起伏。
偶有几件拍品引得藏家们频频举牌,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澜。
就在这接连不断的槌响里,屏幕上的编号跳到了 Lot 99。
一直稳坐后排的杨勇,下意识地坐直了脊背,原本跟着电子屏随意起落的目光骤然定格,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这件,正是他此次专场的目标。
此时,台上的拍卖师正在介绍这幅画的信息。
他抬手示意电子屏将画面推至近景,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笃定:“各位请看,Lot 99,宋代山水立轴《溪山行旅图》。大家且看这山石皴法,落笔雄健老辣,力道沉厚如铁,正是北派山水的风骨;再瞧那峰峦高耸,气象雄浑,密林深谷间隐现行旅人影,寥寥数笔便有咫尺千里之势。”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藏家,继续道:“此作无款无印,亦无后世题跋,然纸墨皆为宋时旧物,笔意高古,气韵天成,是难得一见的宋代山水精品!”
电子屏上的《溪山行旅图》在灯光下缓缓铺展,巨峰如斧劈刀削,直插云霄,山坳间的密林用浓淡墨色层层晕染,竟透出几分萧瑟的秋意。
山道上那几个微小的行旅人影,背着行囊,牵着驮马,虽只寥寥数笔,却似能听见马蹄踏在石板上的沉响。
杨勇的视线像生了根,从主峰的轮廓一路滑到山脚的溪流,连石缝里丛生的杂树都没放过。
淡然尽散,他攥紧膝头的手,指腹抵着掌心,微麻的触感格外清晰——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