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佳宁出国后,跟林栀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
两个人的关系始于一杯咖啡,后来又变成微信里偶尔跳出来的几条消息。
起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问候,问南城热不热,问林栀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再顺带提两句自己那边的天气和她公司近况。
后来话题慢慢从问候滑向了更私密的地方。
纪佳宁说,她这次回去,像是被人从国外拎回来,家里企业不行了,又要她出面铺路。
她说她很怕被家里推去应酬,怕被安排着结婚,怕离婚以后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林栀,我有时候怕自己最后活成一张牌,好看,却由不得自己。”
林栀回得慢,但回得认真。
她说:“我以前也怕,怕自己没人要,怕欠别人,怕走错一步就全盘都输。后来我发现,光怕没用,越怕越迈不开腿。只能一边怕,一边往下走。”
纪佳宁安静了几秒,说:“林栀,你比我强。”
林栀笑了笑:“我是被逼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有时是深夜,林栀刚加完班,纪佳宁那边可能是清晨,也可能还没睡。
两人隔着时差,却像在镜中看见彼此。
林栀偶尔会想,这个被刘晏恨得牙痒的女人,反而比刘家饭桌上很多亲戚都更懂她。
不是因为她多聪明,而是她们都曾站在那种“快要掉下去”的位置上。
一个被家里当资源,一个被命运推着走,都在学着不把自己活成别人手里的牌。
刘晏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栀和纪佳宁还有联系,有天他经过林栀办公室堵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皱着眉问:“你最近是不是还跟纪佳宁联系?”
林栀从报表里抬头:“偶尔。”
刘晏沉默了几秒,把西装外套往肩上提了提,别开眼,像在组织措辞:“别什么话都跟她聊,她那个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比你想象得会绕。”
林栀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不会把你卖了。”
刘晏嗤一声:“谁怕你卖我?我是提醒你,别被她套进去。”
林栀看着他,说:“刘总,我知道谁对我好。”
刘晏哼了句:“知道还联系,你图什么?”
林栀把一份文件合上,站起身塞进他怀里:“我没你想的那么傻。”
刘晏接住文件,愣住。
林栀绕过他走出办公室,他低头看了眼文件,忽然低笑了一声。
行,又碰一鼻子灰。
他说不清自己刚才那点欲言又止,是担心,还是别的。
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有点毛病,明明是好意,非说得像找茬。
林栀呢,也从不领情,偏还让他生不起气来。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奇怪又最稳当的地方。
后来林栀和纪佳宁再聊天,也还是有来有回,只是林栀更清楚,她们是同类,但不必成为同伙。
彼此照见,却不必互相交代全部底牌。
这分寸,她懂,纪佳宁也懂。
两个女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反而更长久。
林栀不再试图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什么,也不怕她试探。
她只是偶尔回她一句“我最近也挺累”,像对着一面远方的镜子,轻轻呵一口气。
镜子那头的纪佳宁,也会回一句:“那也要好好吃饭。”
像两个站在雾里的人,隔海相望。
不靠近,但知道彼此都在。
这样,也够了。
林栀把手机放下,觉得,日子也不是非得明白。
能这样半明半暗地过着,已经是万幸。
她不再急着要答案,因为有些答案,只能等日子自己浮出来。
她只要还坐在这里,稳稳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