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南郊集结完毕。
八辆车,黑色为主,看着像一支普通的商务车队。张建国坐在先导车的副驾上,耳朵里塞着耳麦,手里捏着一份路线图。
主车里,陆骁坐在后排,旁边坐着“证人”。
“证人”戴着黑色毛线帽,帽檐压到眉毛,身上裹着一件鼓鼓囊囊的防弹衣,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一动不敢动。
“龙哥,你放松点。”陆骁拍拍他肩膀,“你这么僵,从外面看像个木桩子。”
“我放不松!”韩小龙的声音从防弹衣里闷闷地传出来,“骁哥,我跟你商量个事,下次有这活儿能不能让我演司机?司机好歹能跑。”
“司机得会开车。”
“我会啊!”
“你会撞,不会跑。”陆骁把他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别动。你的任务就一个...等会儿我让你踩油门,你就把脚踩穿油箱。记住了吗?”
“记住了!”
九点二十,车队出了六环。
九点三十七,张建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骁哥,前方一公里,路中间停了辆红色重卡,双闪开着,司机在车头前面来回走,像抛锚。”
“看清楚车斗。”
“空的。”张建国顿了顿,“重卡后面三百米,路边停着一辆白色金杯,车厢门半开。”
“后面呢?”
“后面两辆越野,黑色,牌照套的,一直跟着咱们,跟了四公里了。”
陆骁把烟掐了,眼睛微微一眯。
“按计划。不停。”
“明白。”
司机是个保安队的小伙子,手心全是汗。三十秒后,他看见那辆红色重卡横在路中央,两个“抛锚司机”站在车头前挥手。
“骁哥,要不要减速...”
“踩油门。”陆骁说。
“啥?”
“踩油门,撞过去。”
小伙子的脚在油门上一哆嗦。重卡越来越近,那两个人已经不挥手了,转身就往路边跑...那动作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排练过。
“这是埋伏!”小伙子喊。
“是埋伏你还减速?”陆骁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往下一压,“油门到底,方向往右打二十度,走应急车道。”
车头猛地一沉。
重卡的尾部擦着主车的后视镜飞了过去,铁皮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在他们冲过去的同一秒,重卡车斗后面蹿出两个人,手里端着霰弹枪。
砰!
霰弹打在车尾,钢板被打出一串麻点。
“妈的!”小伙子脸都白了。
“趴下。”陆骁一把把他脑袋按下去,左手顺势抢过方向盘,右手一推车门。
后面那辆越野正从左侧超车逼过来。陆骁踩死刹车,车身猛地一横,越野的车头擦着主车保险杠撞了出去,方向失衡,一头扎进路边的排水沟。
陆骁推门下车。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懒散。可那两个人端着霰弹枪刚转过身,他就已经到了。
第一下,陆骁左手叼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肘砸在对方咽喉。
人软了。
第二下,他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外侧,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人跪下去的瞬间,陆骁顺手把他的枪反拧过来,枪托砸在他后颈上。
两秒。
耳麦里张建国在喊:“骁哥,右边!摩托车!”
两辆摩托车从应急车道包抄上来,后座的人手里拎着短管枪。
陆骁抬头看了一眼,反手从地上捡起那把霰弹枪,也没瞄准,随手一甩。
枪托飞出去,正中第一辆摩托车的前轮。车轮一卡,车头瞬间翘起,两个人连人带车摔了出去,在沥青路面上滚了三圈。
第二辆摩托的枪响了。
子弹擦着陆骁的肩膀飞过去,在他身后的车身上打出一个窟窿。
陆骁没躲。他弯腰,一把抓住摔在地上的那辆摩托车车把,单手一提,整台车被他抡了起来,横着甩出去。
摩托车砸在第二辆车上,两个人当场被撞飞,摔在路基下面,哀嚎着爬不起来。
这一幕,被后方指挥车里的灰隼看得清清楚楚。
维克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非洲、在中东干过十几年,见过硬茬。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不是躲,不是缠斗,是把身边一切能抓的东西都变成武器,一击,就一击。
“头儿!”副驾上的手下声音发颤,“那、那不是保安吧?”
维克多没说话。他把牙咬紧了。
“目标在主车!”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撞!”
指挥车像头疯牛一样冲上来。
主车里,韩小龙缩在座位上,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可他透过车窗缝隙,看见那辆黑色的越野正对着自己冲过来。
“骁哥!”
“踩油门!”陆骁的声音从车外炸雷一样传进来,“往后倒!堵住路口!”
韩小龙一个激灵,从后座扑到驾驶位,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主车轰的一声往后窜出去,横着卡在了国道正中间。
正好卡住灰隼那条唯一的退路。
维克多的车被迫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他推门下车,手里拎着一把军刀,刀刃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华夏的保安。”他咬着牙,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我杀过比你更厉害的。”
陆骁站在车头前,从兜里摸出烟,叼上。
“你杀过一个试试。”
维克多冲了上去。
刀锋自上而下劈落,快、狠、毫无保留...这是他十几年里练出来的第一刀,从来没有人能正面接住。
陆骁抬了右手。
刀砍下来了。
刀没落下去。
陆骁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稳稳地,纹丝不动。
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陆骁手腕一拧。
咔。
维克多听见自己腕骨断裂的声音。刀当啷落地。紧接着,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按在车引擎盖上。
“十二个人。”陆骁把烟点上,凑近了看他的脸,“昨儿下午到的京郊,住在一个废弃的汽修厂。八百万,走地下钱庄。灰隼,你们这行现在这么不值钱了?”
维克多喘不上气,脸憋成紫红色。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个照面”。
三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楚冰清带着两辆警车冲到路口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横在国道中间的主车,车后冒着烟;第二眼看到的,是路边一溜儿躺着的十二个人,哀嚎声此起彼伏;第三眼看到的,是靠着车门抽烟的那个男人。
他右肩的衬衫破了一块,渗着血,可他手里那根烟,稳得一根灰都没掉。
“陆骁!”楚冰清跳下车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蹭破点皮。”陆骁把胳膊抽回来,冲地上那些人努努嘴,“交给你了,十二个,一个没死。”
“你又一个人!”
“不是,我带了一车人。”陆骁往主车那边一指。
车窗里探出个戴着黑毛线帽的脑袋,韩小龙举着防弹衣,脸白得像纸,声音却亢奋得要命:“我我我我在这儿!骁哥,我刚才那一手叫关门打狗!我堵住他们了!”
楚冰清看着他,又看着陆骁,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抽出对讲机:“指挥中心,现场十二名嫌疑人全部控制,请求救护车和增援。”
说完,她抬眼瞪陆骁:“你跟我回局里。”
“回去干嘛?”
“录口供。”楚冰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警车方向推,“还有...你先把烟给我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