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清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四合院东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警服外套叠好放在床尾,警帽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还搁着一杯温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馄饨在锅里。醒了热一下。”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陆骁的笔迹。
楚冰清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端水喝了一口,温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石榴树底下支了一张折叠桌,陆骁坐在桌边翻手机,韩小龙蹲在廊下啃苹果,苏清颜端着一杯茶靠在廊柱上看远处。
秦诗曼坐在石凳上画画,铅笔沙沙响。
一切都很安静。
楚冰清站在门口,把高马尾重新扎好,走过去坐下来。
陆骁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把桌上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
楚冰清低头喝粥,没提昨晚的事。
陆骁也没提。
韩小龙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骁哥,林姐那边来消息了,说资管团队今天下午到。”
陆骁把手机放下:“几点?”
“两点半,高铁。”
“我去接。”
下午两点半,京城南站。
出站口的人流涌出来的时候,林悦涵走在最前面。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窄的墨绿色丝巾。
下身一条黑色西装裤,裹着修长的腿,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
身后跟着一排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男男女女七八个,每人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或平板。
再后面,是四个穿制服的助理,推着六个大号行李箱。
林悦涵走出出站口,扫了一圈,看到陆骁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叼着烟,朝他抬了抬下巴。
陆骁把烟掐了,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箱:“带这么多人?”
“资管团队,我挑的。”林悦涵把登机箱递给他,“全是能打仗的。”
她身后的分析师们站成两排,没人交头接耳,都在低头翻手机上的数据。
陆骁看了一眼这阵仗,笑了一声:“走吧,车在那边。”
商务车装不下所有人,陆骁又叫了两辆商务车。
三辆车排成一列驶出南站,上了东三环。
林悦涵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翻了翻:“周家那几家白手套公司,我已经锁定了三家。股价虚高,流动性差,实际控制人全是周家的远房亲戚。”
“好打吗?”
“好打。”林悦涵把平板收起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但得打得漂亮。我要让他们连怎么死的都看不明白。”
下午四点,国贸三期顶楼的临时办公室。
整层楼被林悦涵的团队包下来了,靠窗一排办公桌,八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滚动着实时行情数据。
林悦涵站在主控台前,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真丝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身后那七八个分析师各就各位,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陆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面前搁着一盘刚剥好的橘子。
林悦涵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拿走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又走回主控台前。
“开盘了。”她说。
屏幕上那几支股票的价格开始跳动,先是小幅下探,然后被几笔大单拉起。
林悦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第一组,分三批进场,每批不超过五千万。第二组,等他们反弹到第三波的时候挂空单。第三组按兵不动,等我信号。”
分析师们应声而动,键盘声密集得像下暴雨。
陆骁坐在沙发上,把橘子瓣掰开,慢悠悠地吃着。
他不太懂这些金融操作,但他看得懂林悦涵的表情。
她盯着屏幕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敲键盘的节奏稳而快,像是弹钢琴。
半小时后,屏幕上那三家公司的股价开始往下走。
刚开始跌得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林悦涵敲下回车键,第三组资金进场。
屏幕上的曲线几乎是垂直往下扎,成交量急剧放大,卖盘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周家那边在托盘。”一个分析师转过头来,“他们在用自有资金接。”
林悦涵笑了一声:“让他们接。接得越多,套得越深。”
又过了十几分钟。
一个分析师的声音变了调:“林总,周家第一家公司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平仓线。他们的质押盘要爆了。”
林悦涵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压。压到他们弹尽粮绝。”
下午五点,收盘。
三家公司全部暴跌,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
周家用来托盘的几笔资金被锁死在高位,动弹不得。
办公室里的分析师们站起来,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互相击掌。
林悦涵把电脑合上,走到沙发前面,直接歪进陆骁怀里。
陆骁手里那瓣橘子还没吃完,被她吓了一跳。
“赢了?”
“赢了。”林悦涵靠在他胸口,闭着眼,“周家在二级市场上的两个口子全被撕开了。明天继续打,三天之内能把他们的白手套全部打穿。”
陆骁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利落,妆也精致,但此刻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像一只终于歇下来的猫,肩膀松了,眉头也松了。
“吃橘子。”他把手里那瓣递过去。
林悦涵张嘴接了,嚼了两下,腮帮子动的时候蹭到了他的手指。
她没躲。
陆骁也没收手。
办公室里还有七八个人,但没人往这个方向看,全在低头收拾东西。
林悦涵在他怀里窝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陆骁。”
“嗯。”
“你信不信,我三天之内能把周家在二级市场上的底裤扒干净。”
“信。”
“你就不问问我要多少筹码?”
“不用问。”陆骁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你说打,我就给钱。你说停,我就等你。”
林悦涵偏头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嘴角挂着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但眼底的东西很稳。
她伸出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看我给你赢一座城。”
接下来三天,林悦涵的团队几乎没出过国贸三期顶楼。
咖啡壶一天煮了十几轮,外卖盒在茶水间堆成了小山。
林悦涵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盯着屏幕。
陆骁每天下午来一趟,给她带一份热饭菜,剥一盘橘子。
有时候她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筷子。
他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坐在旁边继续剥橘子。
第三天收盘的时候,周家在二级市场上的三家白手套公司股价累计跌幅超过六成,质押盘全部爆仓。
周家被迫追加保证金,从海外调了两笔过桥资金,杯水车薪。
圈内的操盘手们盯着屏幕上那几根断崖式的K 线,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有人把林悦涵的操作记录截了图,发到行业群里。
配文只有一行字:“穿黑丝的死神。”
这个外号当天晚上传遍了整个京城金融圈。
有人在群里问是谁,有人回“陆骁的人”,有人补了一句“苏清颜以前的助理”,还有人加了一句“现在管着上千亿的盘子”。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后面跟了一排。
林悦涵看到这个外号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橘子,陆骁坐在旁边给她剥。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群聊截图,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递给陆骁看。
“穿黑丝的死神。”
陆骁看了一眼,笑了:“谁给你起的?”
“不知道。但挺准的。”
她把手机收回去,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京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国贸三期顶楼的视野正好覆盖整个cbd。
远处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把天际线烧成一条橙红色的长带。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陆骁。
“下一步打哪?”
陆骁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吃掉,擦了擦手:“周家那个老爷子,这两天应该正在想怎么求和。等他递帖子。”
林悦涵走回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腿翘着,高跟鞋在脚尖上晃了晃。
“那要是他不递呢?”
“不递就接着打。”陆骁把茶几上的橘子皮拢了拢,扔进垃圾桶,“打到他把二十年前的账本自己翻出来为止。”
林悦涵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在桌上的财务报表,周家三家白手套公司的市值已经被打掉了将近七成。
剩下的那点残值,不够他们翻身。
窗外夜色正浓,国贸桥上的车流像一串流动的灯带,从东到西横贯整条长安街。
林悦涵站起来,把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扣子系好。
“明天继续。”
她走到主控台前,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几根绿色的曲线又跳了一下。
陆骁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站在八块屏幕前面的背影,把烟掏出来叼上,没点。
“林姐。”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林悦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什么话都没说,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透光。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分析师在加班,键盘声没停,谁都没往这边看。
窗外,京城的夜色铺展开来,万家灯火。
金鱼胡同的四合院里,楚冰清正趴在床头看那份卷宗的照片,秦诗曼在速写本上画着石榴树的最后一根枝丫,苏清颜端着茶杯在院子里看月亮。
而国贸三期顶楼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