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监的笑容僵了一瞬:“陆先生说笑了,我们魏氏集团怎么会做这种事?证据都在这里,您还是想想怎么跟公众交代吧。”
“做没做你自己清楚。”陆骁没看他,转头朝韩小龙说了一句,“把林姐叫过来,带上紫外灯。”
韩小龙掏出手机拨了号,不到十分钟林悦涵就到了。
她从第二辆商务车里出来,白衬衫黑长裤,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步伐很快。
她走到陆骁面前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手持式紫外灯,黑色机身,前端装着石英玻璃灯罩。
她把紫外灯打开,灯光是暗紫色的,看起来并不刺眼,但扫到那堆劣质钢筋上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生锈的钢筋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荧光绿色。
不是整根都在发光,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细长的荧光标记线,在紫光下亮得扎眼,像是一条发光的刻度尺嵌在钢材内部。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质检人员的动作停住了。
记者们举着摄像机的胳膊僵在了半空。
李总监的笑容开始往脸上垮,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塌。
林悦涵把紫外灯往旁边的水泥袋上一扫,封口处也亮起了一道荧光标记,但颜色浅了一度,位置也偏了半寸,跟钢筋上的标记明显对不上。
陆骁蹲下来,指着钢筋上那道荧光标记线:“我让厂家在每根合格钢材内部做了荧光标记,用的是军工级隐性涂料。肉眼看不见,只有紫外灯能照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这批货真是我采购的,标记位置应该完全一致。但这批劣质钢筋的标记间距跟我的差了将近两厘米,说明它根本不是我原来的那批货。”
他转头看了一眼水泥袋:“水泥也做了标记。每批货的隐性涂料配方不同,颜色差一度就不是同一批货。”
李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油亮亮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这、这……”
“这批劣质建材是谁换的,换到了什么位置,我的人已经查到了。”陆骁把烟叼回嘴里,“你如果想查,我帮你查。你如果不想查,我帮你查完之后再说。”
李总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身后的货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从那堆发光的钢筋上转回来对准了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疯了,主持人举着话筒的手在抖。
陆骁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
老鬼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骁哥,查到了。蜀中西郊一个废弃仓库里,魏氏的人昨晚连夜把劣质建材运过去的。仓库门口两辆货车,一辆挂魏氏运输公司的名,另一辆挂的是他小舅子的户头。七个人连人带货一个没跑,全在现场蹲着呢。”
“人抓了?”
“抓了。仓库里还有大半没来得及运出去的货,跟你们工地上的同一批劣质品。”
陆骁挂了电话,看着李总监:“你换货那批人现在全在西郊仓库里蹲着。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李总监的腿开始发抖了。
他扶着货柜想站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工地入口传来警笛声。
三辆警车从街口拐进来,打头那辆在三号仓门口停住。
车门推开,楚冰清跳下来,警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一沓文件。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总监身上,声音清冷又利落:“李总监,你涉嫌恶意栽赃陷害、破坏建筑工程质量、组织违法活动,证据链完整,请配合调查。”
两个警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李总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腿彻底软了,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我是魏氏的人!我要见魏总!我要打电话!”
楚冰清头都没回,朝陆骁的方向看了一眼:“你那个紫外灯,回头把技术参数发我一份,省厅要备案。”
“行。”陆骁把烟掐灭,“你要的话回头送你一台。”
楚冰清白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警车。
警笛声响了几秒,然后三辆车依次驶出工地大门,李总监的喊声被车流声盖了过去,越来越远。
陆骁站在三号仓门口,把那根半截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林悦涵把紫外灯关掉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水泥厂的标记数据我也录了备份,随时可以出鉴定报告。”
“留着。以后还有用。”陆骁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够用。”林悦涵拎着工具箱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那份签错的合同我帮她改回来了,已经重新走流程。”
“谢了。”
“你欠我的不止这一件事。”林悦涵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声音隔着车门传出来,“你自己记着就行。”
当天下午五点,魏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灯全亮着。
魏天雄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蜀中本地新闻的头条。
标题加粗加红:“魏氏项目总监涉栽赃被抓,鼎盛集团用荧光标记自证清白。”
配图是一张紫外灯照在钢筋上的特写,荧光标记清晰明亮,像一排发光的刻度尺嵌在钢材内部。
下面跟着一段视频截图,画面里李总监被两个警员架着往外走,脸白得像纸。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翻出了魏氏之前所有项目的工程记录,还有人截了魏少杰在君悦酒店门口堵人的视频配上了文字。
魏天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伸手去端面前的紫砂杯,杯子刚送到嘴边,手猛地抖了一下。
紫砂杯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深灰色的西裤湿了一大片,他没有低头看。
旁边的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发颤:“魏总……公安局的人来了,说要请您配合调查……”
魏天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窗外蜀中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夕阳把远处山脊的轮廓烧成一片暗红色。
工地上,三号仓门口的劣质建材已经被封存了。
记者早就散了,只剩质检人员在最后一轮取样。
陆骁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那排被夕阳拉长的塔吊剪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林悦涵说今天的货签了,流程走完了。”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楚冰清的更晚一些:“人抓了,连夜审。魏天雄那边也传唤了,躲不过去。”
秦诗曼的消息夹在中间,只有一行字:“花瓶买了吗?”
陆骁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买了两个。明天给你送过去。”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韩小龙跟在他旁边:“骁哥,今晚回省城还是住蜀中?”
“回省城。”陆骁拉开驾驶座的门,“明天还有别的事。”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工地大门。
后视镜里,三号仓门口的警示线在暮色中越缩越小,塔吊的剪影定格在橙红色的天幕下,像一排沉默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