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陆骁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翻手机。
林悦涵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够狠的。”
陆骁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怎么了?”
“苏总今天那份并购案会议,推到婚宴之后了。她说怕她那时候没心情看合同。”
陆骁的笑容淡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打字:“她那边你多看着点。”
林悦涵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撤回了,重新发了一条:“放心,我盯着。”
窗外的省城夜色正浓,万家灯火铺了满天。
陆骁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秦诗曼的消息弹了出来:“今天的花收到了。太多了,办公室放不下了。”
陆骁打字回了一句:“那明天少送两束。”
“明天还送?”
“送。送到你办公室塞不下为止。”
秦诗曼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那你不如直接送个花瓶。”
陆骁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散开,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亮着,远处几栋写字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站起来,走进浴室。
水声响了一阵之后停了,浴室的门重新打开,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苏清颜发的,只有一行字:“恭喜。”
后面没有跟任何表情符号,也没有任何语气词。
陆骁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谢谢。”
对面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诗曼走进事务所的时候,办公桌上又多了两束花。
一束白色的百合,一束浅粉色的康乃馨,被沈小鹿插在同一个花瓶里摆在桌角。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一会儿,弯腰拿起花瓶下面压着的那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少送两束,够放了吧?”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卡片背面写了几个字:“够放了。但花瓶不够大。”
写完她把卡片放回花瓶下面,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还没画完的侧脸轮廓还在,铅笔线条被雨水泡得有些晕开了,但轮廓还在。
她拿起笔,开始把剩下的部分慢慢画完。
笔尖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秦诗曼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速写本最后一页,那个侧脸的轮廓终于被她描完了。
线条干净利落,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每一处都收得恰到好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排细长的光斑。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玉华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金镯子的特写照片下面已经多了几十条评论,全是恭喜和祝福。
她笑了一下,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
沈小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束花,一束白色百合,一束浅粉色康乃馨,插进花瓶里摆在桌角:“诗曼姐,陆先生又送花了。今天送了两种。”
秦诗曼转过身看了一眼花瓶,弯腰拿起花瓶下面压着的那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少送两束,够放了吧?”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空荡荡的。
她犹豫了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卡片背面写了几个字:“够放了。但花瓶不够大。”
然后把卡片放回花瓶下面,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后一页那个侧脸已经画完了,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拿起笔,开始画新的图。
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她的手腕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排花被阳光照得泛了一层金边,卡片上那几个字还压在瓶底,墨迹干了,微微凸起。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远洋科技中心的顶层办公室里,苏清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案的合同。
她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一地碎金,但她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合同末尾那行字上,像是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面前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沈玉华那条朋友圈的截图,是林悦涵转发给她的。
截图下面跟着林悦涵的消息,只有两个字:“你看看。”
苏清颜盯着那张金镯子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些,纸张被戳出一个细小的凹痕,字迹微微歪了一笔。
她看着那一笔歪了的签名,沉默了两秒,没有撕掉重签,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角,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注意到,自己握着笔的手指收得很紧。
走廊里传来敲门声,林悦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桌上,什么话都没说。
苏清颜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林悦涵站在桌边,手插在裤兜里:“路过。”
“路过?”苏清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办公室在楼下。”
“下楼倒水,顺便帮你带一杯。”林悦涵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份已经签完的合同,“签了?”
“签了。”
“没写错?”
苏清颜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林悦涵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那个字,有一笔写得重了点。下次别捏那么紧,笔会断。”
她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苏清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确实还泛着白。
她松开手,杯壁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指纹印。
当天傍晚,省城郊外的射击训练场上,枪声断断续续地响到了太阳落山。
楚冰清站在一号靶位前面,手里的配枪已经换了好几次弹匣。
旁边的靶纸换了一轮又一轮,中间那张已经被打穿了三个大洞,十环区域的纸面碎了一圈。
她退掉空弹匣,手指勾住扳机护圈转了一圈,然后从桌上拿起新弹匣推进去。
旁边老警员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台面上:“楚队,收了吧,快六点了。”
“嗯。”楚冰清把枪放在台面上,低头开始退弹匣里剩下的子弹。
她退得很慢,每一颗都在掌心里转一圈才放回盒子里。
老警员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弹壳:“够扫一簸箕了。”
“扫了。”楚冰清把最后一颗子弹放好,合上盒子,“倒了又扫了一遍。”
老警员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楚冰清把枪擦干净装回枪套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栏空空荡荡,只有几条工作群的通知。
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弯腰捡起扫帚把地上新落的弹壳扫进簸箕里,倒进回收桶后又在角落里捡了两颗漏掉的弹壳扔进去,然后拎着枪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