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陆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苏清颜发来的消息：“到了？”
“到了。”
“那边怎么样？”
“还在摸。”陆骁打字，“明天去看看那座四合院。”
苏清颜秒回：“注意安全。”
陆骁看着屏幕笑了一声：“苏总，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对面回了一句：“你管我。”然后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早点回来。”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的京城夜景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霓虹灯把天幕映成一层浅浅的橙色。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把烟掏出来叼上没点。
韩小龙从隔壁房间发来消息：“骁哥，老鱼那边盯到人了。今天下午，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胡同口，停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车牌对上了。”
陆骁看着那条消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没有放回去，握在手里，指尖在烟纸上慢慢摩挲着。
明天去看看那座四合院，看看里面藏着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的京城夜色安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流声，像是什么人在远处翻过了一页纸。
陆骁把烟放回烟盒里，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京城四合院的线索像一根断在水底的线，沉下去之后就没了动静。
第二天陆骁亲自去了一趟帽儿胡同，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的槐树叶子落了满地。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从巷口经过，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陆骁，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骑了。
老鱼蹲在巷口的面馆里吃了一碗炸酱面，出来的时候冲陆骁摇了摇头。
门里头没人，连打扫的都没来。
陆骁站在那扇门前又看了几秒，转身往巷口走：“先放着。等它自己浮上来。”
回酒店的路上，韩小龙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睛慢慢瞪大了，挂了之后快步跟上陆骁：“骁哥，省城那边转过来一份文件。国家文旅部发的，西南文旅大开发项目公开招标，标底规模千亿，咱们在受邀名单里。”
陆骁的脚步没停：“千亿？”
“对。”韩小龙把手机屏幕递过来，“项目覆盖蜀中三个地级市，涉及古镇修复、非遗建筑保护、生态旅游开发。文旅部牵头，地方配套资金跟进，总投资规模初步估算在八百到一千两百亿之间。”
陆骁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文件抬头印着国徽，落款是文旅部重大项目办公室。
他把手机还给韩小龙：“什么时候截止？”
“下周五之前提交意向书，正式投标在下个月初。地点在蜀中省城。”韩小龙顿了顿，“骁哥，圈里已经炸了。那几家老牌地产商全在盯着这个项目，咱们要是进去，等于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陆骁把烟掏出来叼上：“谁的蛋糕？”
“蜀中魏氏。”韩小龙压低声音，“魏家在蜀中扎根了三十多年，文旅板块是他们最肥的一块肉。这次项目标底覆盖的区域，有一大半跟魏氏手里的存量资产重叠。他们早就把这个项目当成自家的了。”
陆骁吐了一口烟：“魏家什么来头？”
“魏家掌门人魏长河，蜀中地产教父级别的人物。他儿子魏少杰最近几年开始接手家族生意，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据说前两年有个外地开发商想进蜀中拿地，被魏少杰拦在高速出口堵了一整天。”
陆骁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通知诗曼，晚上回省城开会。”
傍晚六点半，省城诗曼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灯全亮了。
秦诗曼到得最早，换了一件白色衬衫配灰色西装裤，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摊开在桌面上，里面是厚厚一沓手写的笔记和打印出来的古镇修复案例。
沈小鹿端了几杯茶进来，看到那沓笔记愣了一下：“诗曼姐，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秦诗曼把笔记翻到中间一页，“文旅部那个项目我一直在关注，非遗建筑保护是我的研究方向。蜀中那边有七个国家级传统村落，其中三个的营造技法已经失传大半了，如果不做抢救性修复，再过十年就彻底没了。”
陆骁靠在会议桌边上，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打算怎么打头阵？”
秦诗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先把蜀中那三个古镇的现状摸清楚，出一版保护性修复方案。用非遗建筑做核心卖点，配合生态旅游开发，不做大拆大建，把原住民的生活方式保留下来。”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铺在桌上，是一幅手绘的蜀中古镇布局图，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栋老建筑的年代和保存状况。
“这是我去年去蜀中考察的时候画的草图。”秦诗曼的手指沿着图上一条巷子划过，“这一片是核心保护区，如果按照文旅部的规划框架来设计，可以做成一个活态博物馆。原住民继续住在里面，游客从外面参观，不影响日常生活。”
林悦涵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这个方案，跟魏氏之前提交的规划完全相反。他们打算把原住民迁走，整片区域改造成商业街区。”
秦诗曼的手指停住了：“迁走？”
“对。”林悦涵的语气很平，“魏氏已经跟当地政府接触了两年，拿出来的方案全是商业化的。文旅部一直没批，所以才重新公开招标。”
秦诗曼把图收起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那我更要去。”
陆骁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行，这次我给你当司机。”
秦诗曼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把笔记本合上：“那你别开太快，我要在路上把剩下的方案改完。”
陆骁笑了一声：“改方案也得吃饭。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早点睡。”
散会的时候快八点了。
秦诗曼把笔记本和图纸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骁一眼：“你那个四合院的事，查完了？”
“没查完。”陆骁把外套穿上，“但那边暂时不动，等它自己浮上来。”
秦诗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第二天清晨，两辆黑色商务车从省城出发驶上了通往蜀中的高速。
陆骁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秦诗曼坐后座，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那本翻旧了的古镇图册。
韩小龙开车，林悦涵坐在第二辆车里带着财务和法务团队。
秦诗曼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又翻开图册对照着看了一眼，笔尖在纸面上划了几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山影，又低下头继续写。
陆骁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秦诗曼头也没抬，“改完最后一段才睡的。”
“那你还起这么早？”
“睡不着。”她把电脑合上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方案的事。”
陆骁转回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穿窗而过的光里白得发光，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嘴角却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