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华东升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过蒋光会找自己谈，但没有想到，蒋光竟然会直接来到宁河镇党委大院找自己。
而这也表明，蒋光是彻底急了！
事实的确如此。
失去苏文庇护，面对来势汹汹的省委联合调查组，教唆儿子隐瞒杀人犯罪事实的蒋光，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随时会坠入万丈深渊。
为此，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前来找华东升，想跟华东升谈谈。
他下车后，没有让秘书跟着，自己一人走向宁河镇党委办公楼，表情十分复杂。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他一路顺风顺水，在外人眼中意气风发，前途不可限量，是整个家族的骄傲，他也一度引以为豪！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上市委书记后，自己和儿子的未来，会由一个镇长来决定，而且不得不卑微地来找对方和谈！
这很荒谬，却真实发生了！
哪怕他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感到一阵恍惚。
市委书记来了！
与此同时，宁河镇不少干部都看到了那辆代表身份地位象征的济州市委1号专车，也看到了蒋光从车上走下。
这个发现，让他们脑瓜子嗡嗡的！
甚至，就连曾经身为省委书记女婿的镇党委书记孙大成，都惊得不轻。
震惊之余，孙大成第一时间拨通了华东升办公室的电话：“东升，市委蒋书记来了，我们一起下去迎接！”
“书记，你下去吧，我就不下去了。”华东升说道。
嗯？
听到华东升的话，孙大成先是一愣，然后想到最近济州官场热议的济州一中学生跳楼案件，意识到蒋光来这里极有可能跟这件事情有关，而且是来找华东升的！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孙大成不再多说，迅速放下话筒，快速下楼去迎接蒋光。
很快，孙大成在办公楼门口，跟蒋光碰面了。
“您好，蒋书记，我是宁河镇党委书记孙大成，欢迎您莅临宁河镇，检查指导工作！”
孙大成主动说明自己的身份，并对蒋光的到来表示欢迎。
“你好，大成同志。”
蒋光对于孙大成并不陌生。
当初，孙大成来宁河镇当镇党委书记，是蒋光千挑万选的。
蒋光本想让有着特殊经历、破罐子破摔、颓废了大半辈子的孙大成跟华东升搭班子，拖华东升的后腿，让华东升没法正常开展工作、施展才华。
结果，他没有想到，华东升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团结了孙大成——孙大成非但没有拖华东升的后腿，反而跟华东升统一思想，而且激发了斗志，跟着华东升大干特干。
这一切，让蒋光的计划付之东流。
然而——
此刻，面对孙大成，蒋光表现得很客气，甚至还主动跟孙大成握了手。
因为，攻守易型了！
如今，不是他阻挠华东升了，而是他的卵蛋被华东升攥在手里！
“大成同志，你带我去东升同志的办公室。”
蒋光和孙大成握手后，主动说明来意，让孙大成带路。
“好的，蒋书记！”
孙大成领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带路，同时在心中暗暗感叹华东升牛逼！
是的。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看来，哪怕华东升是齐国钧的女婿，能让蒋光屈尊来宁河镇找华东升，也足够魔幻了——这完全违背了体制内的规矩！
很快，孙大成带着蒋光来到了华东升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只留着一条缝隙，这是华东升在杨天波离开时，特地让杨天波这么留的。
“蒋书记，这就是东升同志的办公室。”
孙大成先是向蒋光汇报了一句，然后要上前推门。
然而，不等孙大成上前，蒋光便开口阻止：“大成同志，你去忙吧。”
“好的，蒋书记。”
孙大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将探出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
蒋光上前，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很有礼貌的敲门，先敲一下，再连敲两下，总共三声。
这种敲门方式，是一种很有礼貌和教养的做法，也表明了对屋内人的尊重。
这有点离谱啊！
已经转身离去的孙大成，听到三声敲门声，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地！
卧槽，市委蒋书记主动去办公室找华镇长，而且在进门前先敲门？
不光是他，那些偷看的宁河镇干部，也惊得瞪圆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按照正常逻辑，蒋光来宁河镇检查指导工作，身边有市委秘书长、秘书、区委书记等一大堆人陪同，然后孙大成和华东升两人主动下去迎接，带着参观，再到会议室汇报宁河镇的工作情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官场的认知！
“进来。”
办公室里，华东升听到了蒋光和孙大成的交谈，知道是蒋光在敲门。
蒋光闻声，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华东升。
“哦，是蒋书记来了！”
华东升面色平静如水，对蒋光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憎恨，更没有起身迎接。
“东升同志，我来找你聊聊。”
面对华东升的反应，蒋光心中有些憋屈，但更多的是意外。
因为，华东升表现得实在太淡定了！
话音落下，蒋光关上了办公室门，然后不等华东升开口，径直走到了华东升的办公桌前，坐到了华东升的对面，以下属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方式，跟华东升进行对话！
四目相对，蒋光的表情也很平静，他要用最冷静的方式跟华东升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能当得上爷，就能当得起孙子。
蒋光早就掌握了这项官场中的重要技能，早已习惯了在指点江山和如履薄冰之间无缝切换。
华东升看着主动放低姿态、甚至可以用卑微来形容的蒋光，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点中了蒋光的死穴，蒋光绝不可能这样做，相反会继续遵照省委书记苏文的指示，想尽一切办法打压他和身边人！
“蒋光，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谈的必要。而且，你也没有跟我谈的资本！”
华东升盯着蒋光看了两秒，毫不客气地说道。
“华东升，我承认，我误判了齐国钧对你这个未来女婿的支持力度，但你要说我手里没筹码，是不是有些过于盲目自信了？
你可以让我落马，但汉东的人事大权在苏文手里，你那位未来的岳父想安排人取代我，可没那么容易！”
蒋光死死盯着华东升，语气也变得硬气了起来。
谈判，气势不能落下风，还要表明自己的筹码。
这也是那位把“没有人比我更懂谈判”挂在嘴边的名人，谈判的理念一样——你没有牌了！
蒋光一上来，先表明自己有牌。
然后，他不等华东升回话，开出了条件：“如果你同意，我儿子是失手杀死了何刚的女儿，我让他立即自首，并且向何刚夫妇磕头道歉！
作为回报，从今往后，我对苏文阳奉阴违，完全听你领导，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样做，比齐国钧给你安排一个市委书记支持你，对你的帮助更大！”
话音落下，蒋光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华东升。
如果华东升同意这项交易，那就等于他没有插手儿子蒋文锋的事情，更没有教唆蒋文锋做什么，可以继续当他的市委书记。
而蒋文锋被判失手杀死何晓静，就能保住性命，只要今后运作一下，用不了几年就出来了！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华东升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拙劣演出，讽刺道：“蒋光，你打压了我这么久，还一点不了解我，苏文要是知道这件事，想到当初费尽心思把你从江南调过来，恐怕会半夜气死在床上！”
“什么意思？”蒋光皱起了眉头。
“我从不拿良心做交易，你可以滚了！”
华东升冷声开口，直接下达了驱客令，仿佛再多跟蒋光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唾沫。
蒋光浑身一震，眉目之间涌现出了一抹恼怒！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卵蛋被华东升捏着，哪怕他有着爷爷变孙子的精湛演技，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但当他听到“你可以滚了”五个字后，还是有些绷不住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然而——
愤怒也好，不甘也罢，在这一刻，都对蒋光失去了意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蒋光知道华东升不愿放过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似的，晃晃悠悠地起身朝外走去。
望着蒋光佝偻离去的背影，华东升的眼中没有仁慈，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冷漠。
一步，两步，三步，蒋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华东升的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下楼走上车的。
这漫长的一路，像是走完了他的一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彻底完了！
完了吗？
当蒋光一脸恍惚地上车离开后，华东升拨通了何刚的电话。
“何大哥，关于小静的事情，中纪委责成汉东省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
电话接通，华东升先是跟何刚说了上面的安排，然后又补充道：“另外，蒋光刚才来宁河镇找我，我让他滚了！小静的案子，很快就会沉冤昭雪！”
“东……东升，谢谢！！”
何刚瞬间泪流满面，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谢谢。
“何大哥，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华东升开口安抚。
淋过雨的人，更懂得为他人撑伞。
今天。
他为何刚撑起了一把伞。
未来。
他要为千千万万生活在底层的人民，撑起一把大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