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行程,一切仿佛都顺遂了起来。
千璇虽然还是以小狐狸的形态蜷在毯子里闭目养神,但他偶尔会睁开眼,尾巴也会时不时卷在裴沐沐手腕上,明显比出发那天精神了许多。
言浔又探查了一次,客观地给出了评价:“外伤愈合速度比预期快很多——应该已经不疼了。”
说完,他幽幽地看了裴沐沐一眼,不是很开心地问,“你昨晚和他结侣了?”
“之前不是你说,结侣有助于我的兽夫伤势复原的吗?”裴沐沐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
“!!!!”言浔 。
裴沐沐心虚地把小狐狸抱得更紧了些,“千璇好了就行。”
千璇好了,裴沐沐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因为千璇不喜欢水,小狐狸形态反而更利于他休息,她便把他放在自己身前,用毯子盖住大半截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毯子外面。
只要吃饭的时候叫醒他就好,剩下的时间,他安安静静地蜷着,像一团会呼吸的暖意。
旅途变得轻盈起来。
裴沐沐会趴在巨兽背脊边缘看海,有时水太深看不真切,焚幽的蛇尾便非常“不礼貌”地把那些漂亮的鱼卷起来,举到她面前:“沐沐,这样能看清楚了吗?”。
等裴沐沐看够了,他又在鱼快窒息之前丢回海里,像是扔一件没有用的垃圾。
随着雪域越来越近,气温也越来越低,朔宇便化成了大白老虎,宽阔温暖的背脊成了裴沐沐午睡时最舒服的依靠。
起初她还很排斥,觉得靠在一只大白虎身上太奇怪了,但被他缠了几次后,她试着躺了上去——又暖又软,呼吸般起伏的肚皮像一张天然的电热毯,这么舒服!裴沐沐每次午觉都睡得格外沉。
焚幽怕冷,开始懒洋洋地躲进她的斗篷里,或是盘在大老虎的脖子上“取暖”。
裴沐沐靠在毛茸茸的虎腹上,忽然觉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像这场漫长的旅途终于停在了某个温柔的刻度上。
她突发奇想,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她从空间里翻出画板、几张A4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开始“沙沙沙”地画起来。
她画得很认真,大老虎朔宇好奇地偏着脑袋想凑过去看,但裴沐沐还靠在他身上,他不敢动,只能压着满腹好奇,等会儿再看。
焚幽却早已暗搓搓地游到她肩头,伸着小红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笔一划地勾勒。
就连一直站在海乘兽前方不动如山的凌空,也忍不住微微侧头,余光扫向那张正在慢慢变得生动的白纸。
裴沐沐先画了蓝天白云,又画了一只圆润可爱的海乘兽——她用的是q版画风,笔下的一切都是胖嘟嘟圆滚滚的,格外讨喜。
她在海乘兽背上画了一只老虎,又画了靠着老虎的自己,自己怀里抱着的小狐狸。然后在她对面的位置画了盘坐的夜影,又在水面上画了一条正在玩水的小红蛇,蛇尾巴还卷着一只拼命求救的小鱼,俏皮又生动。
画到这里,裴沐沐觉得好玩,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焚幽歪了歪脑袋,盯着画上那个圆头圆脑的小红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或许没那么大、那么圆。
画完焚幽,裴沐沐无意识地把笔落向海乘兽的头部,才起了一个翅膀的边沿,又顿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张新的白纸,把这一张画稿垫在下面。
海风带着微凉迎面拂来,凌空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是凉的、是疼的。他转过身去,把视线放向遥远的天际。
裴沐沐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言浔身上。
他正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自己的腿不知何时泡在海水里、化成了彩色的鱼尾巴都没有察觉。
裴沐沐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安静不说话的彩色人鱼,鱼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潋滟流转的光,一千种彩笔都调不出那浑然天成的色泽。
她用素描捕捉下他那忧郁落寞又美丽的神态,虽然没有彩笔,但她对自己的画很满意——因为那一瞬间的神采,她抓得很准。
画完了言浔,裴沐沐又停了很久,才重新拿起一张纸。
这一次依然是素描,画的是站在海乘兽背脊最高处的那个人。他展开宽大的翅膀,挺拔如松,整个人威风又酷炫,像一柄立在风中的利刃。
画完之后,裴沐沐把这幅画塞到了最底层。
她又把第一幅画拿出来反反复复地看。
她的指腹轻轻滑过画上的小狐狸、大老虎、夜影、小红蛇,眉眼温柔,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她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然后,她把第一幅画和第三幅画都放回了空间里。
裴沐沐把那幅言浔的画像递给夜影,让他转交给身后一直在发呆的言浔。
然后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重新躺回大老虎软软的肚皮上,闭目养神。
她柔软的身子贴在朔宇身上,朔宇又幸福又煎熬。
他原本只是开开心心地想给沐沐当枕头当靠背,完全没想到软玉温香入怀会是这么磨人的一件事——有些东西压都压不住,他只能咬着牙硬挺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
夜影推了推发呆的言浔的胳膊,把画递了过去:“沐沐给你的——作纪念。”
听到裴沐沐的名字,言浔猛地回过神,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靠在老虎背上、神态温柔恬静的裴沐沐,才接过画纸:“这是什么?”
“自己看。”夜影丢下三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又回到裴沐沐身边,从容界里抽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微微蜷起的腿上。
言浔低头看着那张画——那是一张黑白的,却胜过全世界最美颜色的画作。她画的是神游天外的自己,那么短的时间,却捕捉到了他身上最不该有的气质:安静的温柔。
震撼、震惊、感动、感伤……
他从来没想过,有那么多情绪会在同一瞬间一齐涌上来。
堵在胸口,说不清是疼还是暖。
——
裴沐沐其实没睡着,有件事一直梗在她心头上,让她难以接受,又不知道怎么办。
她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和千璇之间的对话——
“千璇……你……你有风系异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千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沐沐,你察觉到什么了,是吗?”
裴沐沐点了点头,眼眶发酸:“我空间里……为什么会有风系异能体?”
千璇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裴沐沐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上次中了催情海芋的毒,情况很危险,是凌空救了你。”
裴沐沐的猜测成了真,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她,整颗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不是千璇!
那个人不是千璇!
是……凌空!
居然是凌空!!!
怎么会是凌空呢!!!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怎么办!!!
裴沐沐既觉得无法面对凌空,又觉得无法面对自己,更觉得无法坦荡地面对千璇和其他兽夫。
可这件事没有谁有错,她怨不了任何人!
心脏被压得沉沉的,闷闷地发疼,像有一块搬不开的石头横亘在那里。
“沐沐——他也是你的兽夫。”千璇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说出这句话,“他有契印。”
“你说什么!”裴沐沐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眶里全是震惊。
“他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千璇。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良久后。
“骗子!”裴沐沐捏紧了小拳头,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