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朔宇嘴里默念了一圈,越念越觉得想不通。
但他身上的那股火气似乎消了不少,眉头拧成一个结,好半天才抬起头。
“那狼、那九尾狐、那大蛇,跟那个可恶的小雌性是什么关系?”朔宇望着凌空,语气里还带着委屈过后的愠怒。
凌空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兽夫吧。”
“兽夫!”朔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好几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气得转了好几圈,“兽神是老糊涂了吧?给那可恶的小雌性配那么厉害的兽夫,她什么来头啊?!她也配!”
“没什么来头。”凌空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微妙,“就是一个普通的……狡猾的……倔强的,不怕死的小雌性。”
“今天这笔账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朔宇握紧沙包大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等我找到伴侣回到中部领地,我就叫两个八阶和九阶的叔叔来收拾他们。一个打九尾狐,一个打大蛇,还有那只狼,我自己来。”
“随你。”凌空瞟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冬季快来了。”
一说到这个,朔宇整个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我的伴侣还没找到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处安放的委屈。
“也许她不在这里呢。”凌空的声音轻了下来。
朔宇挠了挠头,把那头本来就乱蓬蓬的炭灰色短发挠得更乱了。他似乎也开始相信了这句话,但眼神依然倔强。
“我还有个部落没去呢,也许她就在那里。”
凌空挑眉:“哪个?”
“灰耳部落。”朔宇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听说他们那儿的雌性生育能力好,长得也好看。带回去,明年就能生一窝小崽子。”
“中部领地的少主想生崽,还怕找不到雌性吗?”凌空问。
在兽世,雄多雌少。普通雄性想要繁衍后代,最正常的办法就是经过兽神的认可,成为兽夫之一,才有可能获得交配权,拥有自己的幼崽。
可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而言,情况就不同了——他们给雌性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有的是雌性愿意在没有被赐印的条件下为他们生崽。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和流浪兽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流浪兽人不被兽神眷顾,很难被赐印,又没有办法提供优越条件给雌性,雌性都是抢来的,在没有赐印的情况下强行匹配、强行生崽。
“那怎么一样呢?”朔宇立刻大声反对,他甚至懒得讲理由,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他相信,只有兽神赐的,才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
那种感觉不是随便找一个雌性生崽能比的——那是一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替代的东西。
“你一个流浪兽人,跟你说你也不懂。”朔宇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眼睛里盛满了憧憬和期待。
“等我找到我的伴侣,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每天都陪着她,让她成为这兽世最幸福的小雌性。”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整张脸上都写着一种天真而笃定的幸福。
凌空听着听着,竟然嗤笑出声来。
朔宇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当他是在嫉妒:“你笑什么笑!你一个连契印都没有的流浪兽,知道被兽神眷顾、赐予灵魂伴侣是多开心的事情吗?”
凌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金色的翅膀微微收拢。
“找人实在是太辛苦了。”朔宇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等我找到她,第一件事就是和她结侣。”
“结侣!”凌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朔宇没有察觉,仰着头继续说:“是啊。要是结侣了,我就能感应到她的位置,感应到她的生命状态,知道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
凌空不想再说话了。他转身挥动翅膀,准备离去。
“凌空……”朔宇叫住了他。
“有事?”凌空垂眼看他。
朔宇问:“那两只朱雀呢?”
“追九尾狐去了吧。”凌空没说谎。
朔宇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了句:“那不管他们了。反正也是路上碰见的,要不是以前见过,根本不想理。”
凌空又挥了挥翅膀。
朔宇猛地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个可恶的小雌性是哪个部落的?你知道吗?”
凌空挑眉,金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戒备:“你想做什么?”
朔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这笔账我会来算的。开春后,叫我阿叔来教训他们。”
“幼稚。”凌空轻斥。
“你到底知不知道?”朔宇有些不耐烦了。
凌空白了他一眼,冷冷地丢下三个字:“不知道。”
下一刻,凌空金色的翅膀猛地一挥,身形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冲云霄,瞬间消失在天际。
朔宇仰着头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嘴里嘀咕了一句:“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他对着侍从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了一整天折腾后的疲惫:“回白鹿族修整一天,后天一早去灰耳部落。”
他心里无比期望——灰耳部落可以找到他的伴侣。
要不然,他就真的只能先回去了。
这么冷的冬天,她会不会没有食物?会不会冻着?会不会先有了别的雄性的小崽子?有没有被族人欺负?
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绪甩了出去。
——
夜影驮着裴沐沐狂奔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在这一刻全部黑了下来。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又大又圆,像一盏被谁挂在天上的银白色灯笼。
夜影的视力极好,在黑暗中看东西跟在白天没什么区别,他可以继续走。
但颠簸的旅途和黑夜对裴沐沐来说并不友好——她已经在夜影背上趴了两个多小时,腿麻了,腰酸了,脖子僵了。
而且除了早饭,他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夜影找到了一个山洞。
小是小了点,但还算干燥通风。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走进去之后比想象的要宽敞一些,大约有十几米深,地面还算平整。
夜影把裴沐沐放下来,化成了人形。
千璇和焚幽也都从帆布袋里出来,化成了人形。
裴沐沐稍微检查了一下大家的伤势,夜影肚子上那道火灼稍微严重一点,焚幽的恢复能力极好,现在已经都是结痂的小伤痕。
焚幽毛遂自荐,给夜影上了点裴沐沐给的烫伤膏,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然后,大家就很有默契地各司其职,开始收拾这个临时的住处。
夜影找来了干柴,架起了火堆。
爱干净的千璇去收拾那块还算平整的巨石,在上面铺上了熊皮。
裴沐沐从空间里拿出了炖好的骨头和木薯。
肉骨头是用陶罐装的,满满一大罐,汤汁浓稠。木薯是蒸熟的,金黄色的,软软糯糯的,堆在陶盆里像一座小山。
裴沐沐招呼着立在一边不知道干什么的焚幽:“焚幽,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骨头热一下?”
她把陶罐和陶盆推到焚幽面前。
焚幽立刻点了点头。
他蹲到裴沐沐对面,非常积极地开始加热——结果陶罐子烧裂了,肉烧焦了。
裴沐沐惊诧地看着焚幽。焚幽蹲在那破碎的罐子和焦糊的肉面前,手指还保持着刚才释放火焰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看上去比那罐子还碎。
夜影默默地走了过来:“热食物不需要锻造箭头的温度。”然后情绪稳定地把碎裂的陶罐和烧焦的肉骨头扫走了。
于是,晚上他们就吃了几个蒸熟后又被夜影在火堆上烤热的木薯,一人分了几根。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饿了,也许是因为木薯真的好吃,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每人手里捧着几根木薯,吃得居然也香香的。
吃完饭,几个人围在火堆旁。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夜影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把千璇银色的长发映得像流动的月光,把焚幽暗红色的眼眸映得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炭。
“我现在有个问题。”裴沐沐看着眼前的三人,眼神真诚,“很重要!”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焚幽的真身,朔宇的契印,朱雀的追杀,金翅大鹏的协助,每一条拎出来都够她消化好几天了。
无论是千璇、夜影还是焚幽,他们都知道她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这个不熟悉的世界又多了几分害怕,对身边的他们又多了几分畏惧。
“你问。”千璇说。
“你说。”焚幽说。
“什么问题。”夜影说。
裴沐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出口:“我们……还能回去白鹿族拿回我的鹿茸和两个紫晶石的折扣吗?”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