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朱雀似乎也看出了夜影的意图。
他们张开巨大的火焰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空中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
千万火球如流星雨撞击地面一般，从火焰翅膀下快速投放而下。
这一次的火焰密度几乎避无可避。
夜影的蓝色闪电护盾已经被一路的火球击出了裂痕——那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护盾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夜影望着从天而降的流星雨火球，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迅速化成了人形。
他高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将还在震惊中的裴沐沐完全护在怀里，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尽量让即将坠落的火球不会落到她身上。
漫天的火球疯狂掉落，带着灼热的气息压顶而来。
火球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像一万只厉鬼在地狱门口同时嚎叫。
突然之间，夜影和裴沐沐的身体仿佛开出了一朵白色的、毛茸茸的巨大花朵。
以他们为中心，九条尾巴从地面下同时喷涌而出，瞬间膨胀起来。
那尾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一层叠着一层，一圈绕着一圈，把夜影和裴沐沐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里面，没有留下一丝缝隙，连光都透不进去。
看到地面那团白色尾巴的一瞬间，空中的火鸟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们巨大的翅膀扇动得更凶了，比刚才更狂暴、更密集、火力更凶猛的火球从翅膀下坠落，每一颗都比之前的更大、更亮、更烫，仿佛要把眼下的一切活物焚烧殆尽。
那白色尾巴做成的茧外壳突然结了一层冰——厚实而坚硬，像一件为这个茧量身打造的冰之铠甲。
火球砸落在冰层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然后被弹落到一边，燃起一道熊熊的火堆。
火球陆陆续续地坠落，周边的小火堆越来越多，像一圈正在燃烧的护城河，将那个白色的茧围在了正中央。
就在这一刻，本应更加凶猛坠落的火球却突然消失了。
不是一颗一颗地减少，而是一瞬间全部停了。
那白色的茧子瞬间打开，九条尾巴像花瓣一样向四周舒展开来。
裴沐沐被夜影和摇曳着九条尾巴的千璇护在了中间。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那两只火鸟的对面，悬停着一只挥着金色翅膀的鸟兽人。
对于裴沐沐来说，此时的三人像遥远的风筝，只看得到一点轮廓
他的翅膀巨大而华丽，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此刻他双手环胸，翅膀缓缓扇动，悬停在半空中，与那两只火鸟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冷冷对峙。
裴沐沐有点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如果她没看错，那只鸟兽人现在好像是在帮他们的。
刚才那颗戛然而止的流星雨火球，应该也是他出的力。
——
凌空的突然出现让两个朱雀族措手不及。
他们正要发动新一轮的攻击，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带着冰寒凉意的风从侧面横扫过来，那风把他们攻击地面九尾狐的火球全数熄灭。
“你想干什么！”两只朱雀兽人化成了人形，和凌空一样挥着火焰翅膀悬停在空中。
“朱雀族正在清理私怨，”左边那个朱雀兽人的声音里带着警告，“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凌空声音很冷：“你们伤到她了。”
“哪个她？”右边那个朱雀眉头微蹙。
凌空微微垂目，看着地上那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么远的距离，他的视力却能看到她那双疑惑又好奇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雌性。”
朱雀说得理所应当：“她隐匿九尾狐，本来就该死。”
凌空那双含着杀意的眸子缓缓抬起，像一个正在苏醒的猛兽。
“你再说一句她该死，试试。”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空气明显地凝滞了一瞬。
两只朱雀的翅膀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身体微微后仰。
“你到底是什么人？”左边那个朱雀问。
“都要死的人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凌空的唇角微微上扬。
“就凭你？”
“就凭我。”
“你可知道我们是朱雀神族。”朱雀兽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那又怎样。”凌空的语气平淡，“论个人战力，朱雀遇上金翅大鹏也要死。”
“你……你竟然是金翅大鹏？”朱雀兽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怯意。
“需要我证明吗？”凌空冷冷地说。
两只朱雀显然不需要他证明。七阶兽人，是不是金翅大鹏都不可小觑。
“我们是东南领主家的侍从，”右边那个朱雀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你杀了我们，就是跟朱雀全族结仇。”
凌空没有回答，而是有趣地看着远方正在往这边蜿蜒奔驰的红色巨蛇，以及紧跟在巨蛇身后的白虎和天上盘旋的三只猎鹰。
“你惹麻烦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凌空垂眼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人儿。
他又对着朱雀兽人笑了笑。那笑意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我不杀你们。”
两个朱雀族似乎松了口气。
“但有人会杀你们。”
反正，这两只朱雀今天活不了。他们要是能活，九尾狐就不能活。
话音刚落，凌空的身体瞬间倾斜、加速、旋转，像一股突然生成的龙卷风。
他毫不客气地从两只朱雀身边穿过，带起的旋风几乎让这两个天空霸主失去平衡坠落下去。
等他们稳住身子低头一看——身上竟然已经被那高速旋转的金色羽毛划出了十几道细小的伤口。
这样的战力太过于震撼，如果他刚才是下的杀手，那他们已经死了。
下一瞬，凌空身体化作的龙卷风已经袭向了天边那三只正在追逐红色巨蛇的猎鹰，天空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余光。
——
大地轰隆隆的，裴沐沐猛地转身，有些害怕地看着身后：“是白虎来了吗？”
千璇的耳廓微微动了一下：“是焚幽。”
裴沐沐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千璇的表情，心又提了起来。
千璇抬起头，注视着高空中那两道红色身影，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然的杀意。
“你带沐沐先躲开。”千璇没有低头，他的话是对夜影说的。
夜影什么都不问，瞬间化成狼形态。
在这种高阶兽人打架的时候，裴沐沐绝不会自作主张。。
她迅速爬上夜影的背。
“千璇……”她的声音全是担忧，“要小心，不要有事！”
千璇听到了，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看她。
夜影的狼身带着裴沐沐迅速弹射出去，几息之间跑到了空地边缘一块巨石之下。
那巨石足有两人高，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正好可以挡住从天而降的视线。
那片广阔的、四处还燃烧着小火堆的空地上，瞬间只剩下千璇雪白的身影。
他独自站在被火球砸得坑坑洼洼的空地中央，像一株被暴风雨遗忘了的白色花朵。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的两个朱雀兽人。
朱雀兽人也同样看着他。
三双眼睛在空中对视，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天空仿佛着了火。
两只朱雀化身成巨大的朱雀本体——不再是刚才那种半人半鸟的形态，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展翅足有七八米宽的火焰巨鸟。
熊熊的异火照亮了半边天际，把下面的空地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灼热的橘红色。
火带着呼啸从天而降，一团一团地从他们的翅膀里、从他们的口中精准地落向千璇。
这些五阶朱雀兽人之所以有恃无恐，只因为一件事——九尾狐虽然厉害，可他不是飞行兽人。
他再强也只能站在地上，而他们在天上。
只要他们保持距离、远程攻击，千璇就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挨打。
他在下面跑，他们在上面追，火球像下雨一样往下砸，他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地上的震动声更大了。
那条赤金色的巨蛇正从远处蜿蜒而来，速度快得像一条贴着地面飞行的红色闪电，碾过碎石，碾过泥土，碾过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朝着千璇的方向飞速前进。
千璇的九条尾巴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他就跟算好了一样，在那条巨蛇冲过来的同时，猛地朝它的方向奔跑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幻影，从原地弹射出去，几息之间就跑到了红蛇跟前。
“我要杀朱雀！”
那咆哮而来的大蛇停顿了一瞬，然后十几米高的蛇身突然低了下来，像一座正在下沉的山。
蛇头从高处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在了千璇面前的地面上。
千璇连停都没停，轻盈的身体沿着优美的弧线踏上了蛇头中央。
下一刻，那蛇身缓缓抬高。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千璇的白衣在高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两只朱雀悬停在高空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这蛇再高也有限度，他们在百米高空，九尾狐永远碰不到朱雀的羽毛。
他们在心里嘲笑九尾狐的无用挣扎。
但那红色的蛇在升到最高处之后没有停下来。
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它没有继续升高，而是身体如腾云驾雾一般向着天空游了上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两只朱雀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蛇怎么会飞”这个信息，快到他们的翅膀还没来得及扇动一下来拉开距离。
就那么两秒。
那蛇头上站得笔直的、眼神决绝的白色身影，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