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小时候穿过裙子？”
路上，岳缨后知后觉的找到了秦忌话里的关键，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被她说得抑扬顿挫。
秦忌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挑衅味道，甚至不用看，都能脑补她说话时，挤眉弄眼的玩味笑容。
“我是被迫的……”
“啧！难怪你总缠着我，要我穿裙子……”岳缨选择性的无视了秦忌的狡辩，言之凿凿地断定：“肯定是自己喜欢，但又抹不开面子偷穿！”
“胡说八道，裙子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喜欢的明明是你不穿衣服～～”
“？？？”
“而且我穿裙子的时候，能把那些贼人勾出来……你心里想的难道不应该是危机感嘛？姑娘家穿裙子还没我好看～～”
“嘁！都说你长得像燕王妃，那漂亮也是燕王妃漂亮……我有什么危机感？”
“……”
“除非你下次穿裙子给我看，我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比我长得还好看，说不定就会心神俱颤……你不是最喜欢欺负人了吗？”
秦忌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天还没黑，不要做梦……”
“我都穿给你看了！”
“你现在承认是穿给我看的了？”秦忌笑吟吟地追问：“之前是谁说……哼！才不是穿给你看的呢，只是今天天气热～～”
岳缨使劲揪他的耳朵：“我说话哪有那么恶心！！”
“恶心吗？我觉得挺可爱的……而且这是两码事……等你什么时候不穿衣服给我看，我再考虑考虑。”
“……小气！”
岳缨满心怨念的抱怨了一句。
她倒不是对秦忌的女装有什么执念，只是秦忌那么在乎颜面的一个人……倘若换上女装，那就是一辈子的「奇耻大辱」。
往后自己落入下风的时候，就可以翻旧账……省得总是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我小时候长得也很可爱，也经常被人盯上……”
“哦……？！”
“你不信？”
岳缨「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秦忌反应平平。
秦忌面无表情的解释：“你说你的，我听着呢，一个劲的跟你搭话，被人暗算就完了。”
“你不是说道尊没有示警吗？”
“那人心是黑的，还是靠自己更稳妥。”
“……”
岳缨随即陷入沉默。
但是没过多久，又自顾自的说。
“我小时候去找阿芷，就经常一个人，总有不认识的男人想请我吃糖，现在回想起来，大概都是人贩子～～”
“为什么是现在回想起来？”秦忌还是没忍住，问道：“难道你小时候没发现？”
“……我小时候哪里知道那么多？最多也就是知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岳缨脸颊枕在她自己的手臂上，侧头看着秦忌，很刻意的在话里加入一些「心有余悸」的味道，想要看他听到这些的时候，会不会流露出一点担心。
要知道，每次和他说起小时候的阿芷，他的眼神里都会有一丝丝不忍……谁还不是个女孩子了？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人宠着，性情中娇嗔的一面就会逐渐显露出来……大概只有姑姑那样的人是个例外。
这么多年都没成婚，那男人在她眼中，跟土鸡瓦狗也差不了多少，自是不可能有什么娇嗔的反应的。
秦忌「欣慰」的点点头，说道：“那还行，看来你还是蛮聪明的。如果换做楚瑶，很有可能就被拐走了～～”
“为什么不是崇宁？”
“因为别人拐骗小孩的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你真可爱」……崇宁虽然是个愚蠢的小孩，但她能够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愚蠢，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可爱。所以别人给她喂食的时候，她只会觉得很害怕，然后一溜烟的跑回去找嫂嫂……只有姑姑会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爱，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靠长相和性情折服了对方，然后喜滋滋的吃着～～”
“呵呵……你不要说长公主的坏话啊！”
她认识长公主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些看似没有道理的行为举止，其实都有秦忌的因素在里面。
反正遇到危险，秦忌会保护她，那么送上门来的糖有什么不吃的道理呢？
“……我小时候之所以没被拐走，是因为三哥一直陪着我。”
岳缨缓缓道来。
她们家虽是兄妹四人，但父亲的年纪摆在那里，兄妹间的差距自然也就是实打实的。
大哥那边，年纪最大，长相也好，性情也罢都很像父亲，包括擅长的也是排兵布阵。
别人家的「长兄如父」多是恭敬，但他们家是事实，大侄子跟她年岁相仿。
然后从二哥这边，画风就开始走歪了……
长相没那么粗犷，性情就更别提了，他们家能出一个状元之才，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
三哥的话，同样是性情上的问题，一点也不像父亲，甚至都不如大哥、二哥那般稳重，完全就是个「祸害」。
“我现在想起来，我的性格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小时候受了他的影响……一般有人想请我吃糖，三哥一直跟着，瞧见了上去就是邦邦两拳，我和他关系是最好的！”
“那他现在在干嘛呢？”
“不知道啊！只知道是陛下派了他什么任务……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了，不过前年生日的时候，托人送来了一枚琉璃簪……”
岳缨语气软了几分，眼里漾开一点怀念，但嘴里却是深深一口叹息：“说是我到了成婚的年纪，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婚礼，就提前送我……看着很普通，不过素白，但是用手攥住，或是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就会晕开浅紫的纹路，像是烟霞，极美！若是温度再高，紫纹褪去，转而又会浮起细碎金芒，顺着簪身流转晃动，好似有细碎金沙封藏在琉璃里头，光影一动，金光便跟着游移闪烁。很厉害的！”
“……”
秦忌闻言，挑了挑眉。
琉璃源起西域，中原匠人虽多有仿制，但技艺却是远远不如。
岳缨说的这个，他之前也有所耳闻，哪怕在西域都是极珍稀的，通常只用于佛陀住所或者讲道的广场。
届时阳光洒落，百姓们看见这等神迹，如何能不信佛？
但是簪子……
西域那群秃驴肯定是不用的，那就只能是北桓。
两边勾勾搭搭的时候的人情往来，能弄到也是很有本事了。
谢婉儿猜测其是镇抚司的身份……
岳缨又暴露了其在北桓……
啧！
感觉在陛下眼中，怕是比岳翊的份量更重啊，毕竟这种人总不可能去北桓做些打探情报的小事。
岳缨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人影：“欸！那是姑姑吗？”
“……”
秦忌定眼一瞧，果然瞧向树下一袭白衣。
落地之后，甚至都还没站稳，岳缨就已经扑了过去。
“……姑姑？”
“……”
“姑姑！”
“……”
岳缨使劲晃了两下徐棠的身体，徐棠都是一点反应没有，甚至脸颊上还有着一抹异样的醉红。
岳缨伸手摸一摸，还有些烫手。
“你快来看看，姑姑这是怎么了？”
“……”
秦忌快步上前，屈膝半蹲，伸手探了探温度，随后又搭了搭脉。
几息之后，他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怎么了？”
“……”
秦忌没有解释，重新搭上脉。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经脉里，一股子烟雨化龙决的味道？
而且他的内力探进去之后，甚至还有种「畏惧」的感觉。
秦忌这么想着，忽然心中寒意骤起。
“唰！唰！”
秦忌一个侧身，数枚飞镖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深深扎入树中，将合抱粗的树木扎出来几个洞。
转头，瞧见一个穿着夜行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没有佩戴首饰，但是一双眸子黑亮透彻。
“……姑奶奶一时没留神，差点被你捡了便宜！她的脸也是你能摸的！受死！”
话音未落，少女瞬身闪至秦忌身前，手中长剑狠狠劈下。
这一下力道之大，呈泰山压顶之势，势不可挡。
秦忌来得匆忙，身上并未携带武器，将岳缨往身后一推，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抬起胳膊硬挡。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