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呢，不尝尝？”
秦忌看向萧芷她们，尽管所有人的反应，都证明知了猴的味道还不错，但对虫子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闻听此言，全都是一个劲的摇头。
这怎么行？
秦忌忙活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若人人都大快朵颐，那他就是纯粹的厨子了。
姑娘们的嫌弃才是他的报酬。
“若实在接受不了，可以只吃肉的……”
“睁眼说瞎话！虫子怎么只吃肉？你当是剥虾仁呢？”
楚瑶扬了扬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秦忌冷哼一声：“知道自己不学无术，说话声音还这么大，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说完，当着姑娘们的面剥开知了猴的后背。
绝大多数的昆虫，内部都是「液压系统」，运动时靠肌肉收缩挤压体液来传递力量……但它们的肌肉纤维短且脆弱，大多是附着在外骨骼内壁上的薄层肌肉束。
一踩就爆汁的原因就在于此。
但知了猴算是其中的特例了，或者说能够被人类当成食物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功夫在身上……知了猴的功夫，就是后背这指头大小的一块纯瘦肉，瞧着甚至比虾仁还要更饱满些。
萧芷看呆了：“殿下……这是？”
“你猜它为什么能一直振翅？”
秦忌剥了两只，递给萧芷和宋昭宁。
两人虽然还是有些畏惧，但只要瞧不见虫子模样，抗拒的心理就几乎消失不见，接过之后浅尝一口。
“……怎么样？”
“好香！”
“……”
秦忌就又剥一只给谢婉儿。
尽管两个人之间有「嫌隙」，但秦忌毕竟是燕王世子。
身份摆在这里，私底下怎么都行，但当众就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又不是世子妃，凭什么闹小脾气？
伸手接过，浅声道谢。
楚瑶看着秦忌跟姑娘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张脸鼓成了包子，冷眼看着秦忌：“……为什么没人给我剥？以前有什么好吃的，你都会第一个给我尝尝的！”
“你不是说不要吗？”
“她们也说不要啊！”
“……”
秦忌瞅了她一眼，见姑姑吃醋的模样还算可爱，就也给她剥了一只。
楚瑶拿到手的时候，依旧不敢相信：“知了居然有这么大一块肉？”
“……”
秦忌微笑颔首。
忽然某一刻……
楚瑶似乎意识到什么：“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块肉很眼熟？”
“嘘～～”
秦忌仰头看着天空，悠哉悠哉吹起口哨。
楚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捂着胸，心痛得难以呼吸：“秦忌你这个混蛋！居然骗我！”
姑姑在躺椅上撒泼打滚起来，显得很焦躁很愤怒。
长辈的威严一下子就没有了。
当然，她本来也没有过。
上百只知了猴，炸出来是满满一盆，但这么多人，很快就都消灭了，只剩崇宁面前一只。
“崇宁……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吃饱了？”宋昭宁揉着她圆滚滚的小肚子问道。
手感真是绝了！
崇宁摇摇头，小脸上罕见的瞧出几分严肃神情：“不舍得吃。”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这个不需要留给父皇、母后他们，就算带回去，他们也不会吃的。”
“……”
崇宁固执地摇着小脑瓜：“不是……这不是普通的知了猴。”
“哪里不普通了？”宋昭宁不解：“和你刚刚吃的有什么区别？”
“刚刚吃的，是饿的时候吃的。”
“那这个呢？”
“这个是吃饱了以后还想吃的。”
“所以呢？”
别说宋昭宁没听懂了，就连秦忌也是听得云里雾里。
尽管崇宁每次说出愚蠢的话之前，几乎都会被聪明的他看穿，但这次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嗯……也挺好的。
如果每次都第一时间理解崇宁的意思，那才是要小心的事情……说明自己的脑子也快和她差不多了。
“吃饱了还想吃的，才是真正好吃的。”
崇宁冷不丁的说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秦忌呆愣片刻，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
吃饱喝足，谢婉儿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起身告辞。
秦忌勉强算是主人，就得送一送，顺便把显微镜装起来，
“若是回去之后，遇见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可以遣人来问我……不方便的话，派人送封信也行，待我闲暇之时看见，必当量力而行。”
“？？？”
璎珞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种时候一般不是说有问必答吗？”
秦忌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如果说有问必答，就会让你家小姐产生错觉，觉得凡事都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但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最多也就是比你家小姐聪明亿点点而已。”
谢婉儿微微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殿下怕我叨扰太多，故意这般说呢。”
“怎么会呢？”
秦忌权当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同样还以微笑：“与其空口白舌的许诺，到时候没面子，还不如先把话说清楚，我觉得这才是君子所为。”
“……”
璎珞闻言一怔，随后就是恍然大悟，看向秦忌的目光满满都是敬佩。
世子殿下果然与旁人不同，若是换成寻常男子，怕不是巴不得跟自家小姐有不间断的书信往来呢！
谢婉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小丫鬟一眼……
这妮子是个傻的，秦忌明明就是怕麻烦！
秦忌如何看不出谢婉儿眼神里的怨气，笑道：“不过有一句话是真的……这玩意儿在我这就是个摆件，哪怕送给旁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大点的玩具……但是唯独对婉儿姑娘，我是抱了点期待的。”
谢婉儿明显愣了愣。
“婉儿倒是不知道自己在殿下心中评价那么高，理由呢？”
“若不是我假借道尊之名，这玩意儿最多算是奇淫技巧……但婉儿姑娘是个理智的人，碍于女子之身，也是个闲人，看得多了，自是也就想得多。”
单就看见细菌之后的反应，就足以证明很多。
细菌的存在对秦忌来说，是像太阳东升西降一样的常识，但对谢婉儿的震撼，无异于盘古开天辟地。
换做绝大多数人，都会有世界观崩塌的感觉，而在重塑三观的过程中，难免会惴惴不安。
这时候人类的自我保护自制，会迫使人们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去接受一个新事物……如果不能，那毁了也是可以的。
可无论是谢婉儿还是璎珞，刚刚瞧见之后，都很快的接受了现实……这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唯一的不同在于。
璎珞不在乎，是因为她的脑子里只有吃的；而谢婉儿不在乎，是真的认清了现实。
谢婉儿凝神看向秦忌，忽然问道：“……殿下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还凑合吧，你若是不理智，当初被我胁迫的时候也不可能把肚……”
“璎珞！”谢婉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啊？”
“去外头守着，我与世子有话要说。”
“……小姐？”璎珞面露难色。
小姐之前说，每天都来算「私会」，她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
毕竟这是公主府，又不是世子府，里里外外这么多人，还有自己随侍身旁，怎么能算私会呢？
充其量也就是偷跑出来玩，被相爷发现了不起责罚几句。
但若是连自己都支开，那就是真的私会了。
贴身丫鬟很多时候，就是防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嬷嬷从小教到大，脑子里装的也不都只是吃。
“出去！！”
“哦……”
璎珞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谢婉儿深吸一口气，皱眉问道：“殿下刚刚想说什么？”
“……”
秦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面露讪讪之色。
“那晚是无奈之举，就连璎珞也是不知道的，殿下随口一说，婉儿还如何做人？”
“……”
“莫非殿下想娶我吗？”
“我……”
“若是！那璎珞是我的陪嫁丫鬟，新婚之夜，她免不了要在一旁伺候，区区一件肚兜算什么？”
秦忌正色拱手：“……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
“……”
谢婉儿神色缓和一些，唇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打破尴尬：“……婉儿从没有怨恨殿下，事是我做的，二人独处之时，殿下打趣两句有无妨？难不成还能因此封了殿下的嘴？那怕是殿下又要往婉儿嘴里塞橘子了～～”
秦忌也松了一口气：“……我哪有那么小气。”
“可婉儿当初之所以那么做，绝非婉儿自轻自贱，无非是能够体谅殿下的难处。镇抚司全城追捕，罪名自是小不了，一旦身份暴露，势必要牵连燕王府……那种情况下，殿下如何还能顾忌我的性命？”
“……”
时隔多日再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很震撼。
谢婉儿之所以给人「理智」的感觉，原因就在这里。
普通人都会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为了保全燕王府而行凶，哪怕理由再充分，在道义上就已经落了下乘，如何能够体谅？
秦忌皱眉问道：“……婉儿姑娘心思如此机敏，当初为何还要点破我的身份？那晚你就没说，今日可否解惑？”
良久。
良久。
谢婉儿盯着秦忌的眼睛，说道：“……我信殿下是好人，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