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哥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崇宁费劲的将一直提着的食盒拎到秦忌面前,眼神里有璀璨的光芒闪烁。
通常来说,餐盒里装的肯定是食物,这点从崇宁嘴角那一点可疑的晶莹也能佐证。
然而,秦忌尚未伸手,便敏锐地捕捉到宋昭宁下意识退后一步的动作,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对!
有诈!
宋昭宁那么体贴的一个嫂嫂,为何会放任崇宁自己拎着呢?
秦忌眼珠子一转,当即收回了手,随口使唤身边的姑姑。
楚瑶没多想,揭开之后瞅了一眼。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连餐盒也扔得老远。
好在秦忌眼疾手快,一缕气劲稳稳托住。
低头看去,里面密密麻麻的躺着近百只知了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乍一看有点掉san。
“……你想尝尝吗?”
秦忌捏起一只递到崇宁嘴边。
崇宁同样尖叫了一声,躲到了嫂嫂身后。
尽管她很馋,但生吃还是太害怕了。
宋昭宁摸摸她的脑袋,无奈道:“世子莫要逗她了,为了给她凑这一盒,还挺麻烦的,都是宫人趁着晚上,提灯在树旁守着,见到有知了往上爬就捉住。”
“……”
秦忌将那只知了猴放回,心想:这就是没有塑料的缺陷了。
本草纲目中有载:乘昏夜,出土中,升高处,坼背壳而出。日出则畏人,且畏日炙干其壳,不能蜕也。
他记忆里捉知了猴,都是在树干上缠一圈胶布。
知了猴破土而出后都会往树上爬,但胶布滑溜溜的使不上力。
一觉睡到半夜,走过去就能捡满满一兜。
“脏死了!”
楚瑶缓过神来,一只手抚着心口,满眼都是嫌弃:“这个怎么吃嘛!本宫府上什么山珍海味没有?犯得着吃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
“……别瞎说,这个很干净的。”
秦忌斜着眼看她,轻笑一声,问道:“很多时候夏天站在树底下,是不是经常莫名其妙「哗啦啦」一滩水浇下来?”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秦忌脸上浮现一抹「和善」的微笑。
楚瑶皱眉:“不是露水吗?”
“露水才多少?最多是叶片上薄薄一层,眨眼就没了,哪能哗啦啦的落下来?”
“???”
楚瑶觉得秦忌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咬了咬唇,试探着问:“那是什么?”
“蝉尿。”
“什么?!”楚瑶美眸一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蝉……尿……”
秦忌拖长了尾音,贴心的复述一遍。
“你……你骗我的吧?”
“骗你做什么?”
一只两克的蝉,一天能尿出去一斤多。
但说是尿,其实还蛮干净的,都是树汁而已。
楚瑶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记得换个锅炸,院里这口锅我们之后还要用呢。”
“矫情!你都不知道这个炸完有多香!”
“再香又能香到哪儿去?难道还能比得上烤鹿肉、煨熊掌?本宫才不稀罕!”
“你等我炸完就知道了……”
“反正我不吃!”
“希望你到时候闻到香味还能这么说,知夏!把这个拿到厨房去。”
秦忌说完,将餐盒递给知夏。
但平日里百依百顺的知夏,此刻却罕见地违抗了命令,把雪见往前推了推。
她虽是小丫鬟,但平常遇见蟑螂、蜘蛛这种,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些时候甚至还要惊动殿下亲自动手。
雪见无奈,只得伸手接过。
随后,秦忌领着一大一小离开。
崇宁蹦了蹦,望着知夏和雪见离开的方向,有些失望的问道:“……我们不吃吗?”
“先念书。”
“哦~~”
崇宁张开小嘴,往外吐了个泡泡。
双脚一踮一踮,双手左摇右摆,迈着愚蠢的步伐走在前面。
宋昭宁与秦忌并肩,阳光洒在她温婉的面容上,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她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世子,崇宁已经学了半个月了,当真能像姑姑说的那样,一两个月就学会吗?”
秦忌偏头看她:“怎么?是皇后娘娘那边觉得不靠谱,心里不踏实了?”
“不……不是母后。”
宋昭宁俏脸微红:“是太子殿下,偶尔瞧见崇宁在念那些怪异的音节,便随口问了几句……”
“那你刚刚怎么不问姑姑?这件事说到底,是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打包票的。”
“……”
宋昭宁脸颊之上,倏地泛起一抹羞赧的红晕,抿了抿樱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总不能实话实说,承认自己怀疑姑姑吧?
秦忌看着她这副温柔羞涩的小妇人模样,微笑道:“放心吧,只要拿好吃的勾一勾,崇宁还是很聪明的……就算两个月不行,三个月也足够了。而且这种事情又不是一蹴而就,循序渐进的过程摆在那,不至于一窍不通,最多也就是磕磕绊绊。”
“……”
“崇宁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哪怕只是磕磕碰碰,也足够向陛下、娘娘交差了。”
“那倒是。”
宋昭宁点点头,无端叹了口气:“之前几位大儒教完,一个个都说自己不堪胜任。太子殿下为人兄长,本来也是想着教一教的,但最后也放弃了。幸亏崇宁年纪小,不懂,否则难免失落……”
“她还能失落?!”
“是啊,母后没少念叨她,太子殿下也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在那天姑姑说了七不责,连母后都觉得很有道理呢!”
“她还会说这个?”
秦忌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好笑地反问:“该不会是皇后娘娘要揍她,她把这段话搬出来做挡箭牌吧?”
“……”
瞧见宋昭宁沉默,秦忌心里就有数了。
“我就知道!”
“我之前没有听过这种……”
“可以理解。”
太子妃的家庭,也不像是讲究这种的。
一般讲究这种的都是清流。
哪怕是父王和母妃,那也是该揍就揍。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小时候埋怨父母严苛。
但是长大了,等到自己也有了孩子,就会觉得父亲当年的拳不够快、不够狠。
宋昭宁听得莞尔一笑,可秀眉间却隐隐多了一丝自责与隐忧:“……之前崇宁做错事的时候,我都是随口就教训了,打屁股也是常有的,崇宁心里会不会偷偷怨我啊?”
“你想多了,崇宁的心里哪有「怨」这个字?”
“……”
“儒圣说,因材施教。有些人心思敏感,教育的时候就得温言细语,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他,像苓儿就是,毕竟是教坊司长大的,旁人动辄非打即骂;但有的孩子就很愚钝,你不揍她,她都不知道自己错了……比如崇宁。”
“……其实崇宁还是很聪明的。”
宋昭宁挠挠头,下意识的维护了一句。
“我知道,愚钝也有愚钝的优点啊……你看姑姑她们,看见个虫子都被吓得要死,崇宁就很稳重。她现在只是年纪小而已,等她长大了,自然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历史上能成大事的人,都是这种性格,整天畏首畏尾的能成什么气候?”
“就是!就是!”
“所以你该揍就揍,不要有什么顾虑……如果揍之前能知会我一声就更好了,我最喜欢看打小孩了!”
“???”
宋昭宁瞥了他一眼,满眼嫌弃。
但秦忌脸皮够厚,只觉得太子妃翻白眼都这么可爱。
想太阳……呸!(划掉)
“你不会这些日子一直操心这个吧?”
“……”
宋昭宁不好意思地微颔颔首:“……崇宁如今总是跟我在一起嘛,若是太笨,我就会觉得是不是我的问题。”
“那怎么不问其他人?皇后娘娘肯定也知道,你看那么仁善的一个人,只有揍崇宁的时候毫不手软。”
“我怕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
“在我这就不怕?”秦忌挑了挑眉。
“……”
宋昭宁听后,沉默片刻,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世子的话……就算是我的原因,应该也能帮我想办法弥补吧?”
“你还真信任我……”
“……”
宋昭宁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转移话题:“那姑姑是不是也是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类型?”
“她?”
秦忌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崇宁和她比起来,简直都算淑女了!”
人家是泰山突然在面前塌了,而后面不改色。
姑姑是觉得泰山塌了很有意思,然后夜以继日的挖着山根,等到泰山真的塌了,再被吓得拍拍心口。
若是他在旁边,还要嘤嘤嘤的扑倒怀里假装自己很委屈。
“噗……”
宋昭宁再也绷不住端庄的架子,捂着嘴偷笑。
随即,跑出几步的崇宁又像炮弹一样冲了回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强行挤到两人之间。
左手牵住世子哥哥,右手牵住嫂嫂,然后用力一蹦。
秦忌和宋昭宁默契的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