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义正言辞的批判完,转身瞪了慕清寒一眼。
这人明摆着是故意的。
自己帮她出气没问题,但绝不能被她吃着兔肉看热闹。
可慕清寒却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只是一个劲的笑。
“赫赫赫……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愧是苏清鸢的崽!”
慕清寒最欣赏秦忌的,就是他的性情。
该怂的时候就怂,完全没有包袱;该下黑手的时候就下黑手,完全没有底线。
换成旁人,这个年纪有了这般修为,还不是自己苦修而来,恐怕走路都是鼻孔朝天。
这种人一般都是死得最早的。
当初苏清鸢也是这样的……
自己初出茅庐,还秉持着正道本心,经常仗着修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苏清鸢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同是上三品,能背后捅刀子绝不正面交锋,哪有半点女侠风采?
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中,自己一朵清纯无瑕的小白花,就这么被苏清鸢染上了颜色。
“不过你都说了要帮我,现在转头就怂,是不是太虚伪了?”
秦忌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这不叫怂。”
“那叫什么?”
“上兵伐谋!”
“嗤——!”
慕清寒顿时冷笑一声,问道:“……你以为我是楚瑶吗?随便说点什么都信以为真?”
以她对楚瑶的了解。
如果刚刚楚瑶也在这里,那在自己发话之后,仗着有她和秦忌撑腰,肯定是抢先一步发难。
然后得知对方的身份,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时候秦忌就会上前,将刚刚的话复述一遍,然后拉着楚瑶退开。
楚瑶就会觉得自己不是怂,是聪明的改变了策略,秦忌只不过是替她说出了心中想说的话。
而无意识中做了正确的事,这才是大智慧。
然后躲在一边,搂着秦忌的胳膊,一个劲的沾沾自喜……她就是这么幼稚的人。
“那你伐一个给我看看,让他赶紧滚,别吵我吃肉。”
“伐就伐!”
秦忌收敛表情,朝着戒色拱手一礼:“敢问大师,佛门说六道轮回,诸多烦恼不过贪、嗔、痴……重度嗔恨、蓄意害人,堕地狱道;吝啬贪求、不肯布施,堕饿鬼道;愚痴无明、不辨善恶因果,堕畜生道,可对?”
戒色垂眸颔首:“施主对佛门倒是了解颇多啊……”
但凡是佛门信徒,这些都是常识。
可从慕清寒身边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蛮意外的。
“那敢问大师,何为愚痴?”
“不分正邪、真假、善恶,执着颠倒之见,无自省、无智慧、不修善……”
“是了。”
秦忌抚掌而笑,朗声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淫欲深重、心智昏沉,转世为雀、鸽、鸳鸯;嗔怒好斗、暴戾蛮横,转世为蛇、虎、豺狼;浑浑噩噩、不分是非,转世为猪、羊、虫蚁;傲慢张扬、欺凌弱小,转世为狮、豹等猛兽……身作恶、口作恶、意作恶、贪嗔痴作祟、辱骂众生、恼害生灵、秽物布施、放纵邪淫等,中品恶业搭配愚痴,便受畜生果报。”
戒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施主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在佛门清净之地食肉呢?”
“因为大师不慈悲……”
秦忌耸了耸肩,伸手想摘一只后腿尝尝。
但慕清寒却只是轻轻拍开他的手,转而塞给他一只前腿。
秦忌:“???”
这是长辈应该做的事情吗?
就算是姑姑在这里,都会匀他一只吧?
秦忌深吸口气,狠狠咬一口,转头看向戒色,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心中不忍,这才出此下策。”
“哦?”
戒色看了一眼手持兔腿,吃得满口流油的秦忌,眉头蹙得愈发深了:“……施主杀生啖肉,反倒怪老衲不够慈悲?难道施主这般就是慈悲?”
“当然!”
秦忌正色道:“为什么它会堕落到畜牲道?因为它上辈子造了孽,畜生道有四苦……愚痴无智之苦、弱肉强食之苦、人为奴役之苦、 无常困顿之苦。我一天不吃,它就要受罪一天。我吃了它,消了它的业,还承担了它的孽,用胃袋渡了畜牲道众生,我不慈悲?”
“……你?!”
戒色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等无耻之徒,浑身纳衣剧烈鼓舞,猎猎作响。
秦忌识趣的躲到慕姨身旁。
“……说不过就想动手?你瞅我干啥?”
“……”
老和尚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他们。
“你再瞅个试试。”
“……”
老和尚还是没回应。
秦忌撇撇嘴,这一看就不是东北那嘎达来的。
燕地之外,民风彪悍,往来的商人说得最多的笑话就是……
【路人甲:你瞅啥?】
【路人乙:瞅你咋地?】
【路人甲:你再瞅个试试?】
【路人乙:试试就试试。】
然后就扭打在一起。
瞧瞧人家的性情,多豪迈。
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老和尚开口打破尴尬,皱眉问道:“……施主是燕王世子?”
这下轮到秦忌露出意外的表情。
“大师认得我?”
“……”
戒色长叹了一口气,满眼皆是无奈:“施主这长相……与燕王妃有八成相似,想不认得都难。”
“我娘都十多年不在京城了,没想到大师居然还记得。”
“世子可曾去大殿看过?”戒色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秦忌果断摇摇头:“没呢。”
戒色看了秦忌一眼,幽幽道:“当初燕王妃为了索要佛门的金刚不坏,与老衲大战一场,大殿塌了半边,是后来重建的。”
“哦……”
金刚不坏是佛门的看家绝技,同等实力的对手很难破防。
像是佛陀这种,哪怕武帝遇到了,也得气急败坏地骂一句王八壳子。
娘亲是有收集癖的,当初闯荡江湖的时候,没少弄来其他门派的看家心法。
秦忌曾经还好奇,既是看家心法,为何能弄来这么多?
但后来也就不问了。
“燕王妃当初说,过些时日就把修缮大殿的钱送来,但是过了十多年,老衲连一枚铜钱都没看见,如今世子既然来了,不妨清一清当初的旧账?”
“???”
秦忌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旁边正在啃兔腿的慕清寒。
慕清寒显然是知情的,抬头瞅了一眼秦忌,笑道:“……看我做什么?你娘难道是什么一诺千金的人吗?”
苏清鸢要是老老实实的赔钱,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秃驴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当初他们二人虽然不分胜负,但除了你娘对佛门的金刚不坏感兴趣,这老秃驴也对你娘的素心琉璃决感兴趣。约定好了交换,但苏清鸢拿到手之后才发现,竟然只有一半的金刚不坏。”
秦忌一听,顿时找到了反击的底气,满脸鄙夷的表情,怒声喝道:“老秃驴!你敢戏耍我娘?身为佛门中人,竟然行此不信之举,就不怕佛心蒙尘吗?!”
“……”
戒色面上丝毫不显愧疚,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老衲只不过给了部残缺的而已……但燕王妃却是往里面掺了半部假的,贫僧若是照练,肯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尽断而亡了。”
“???”
秦忌干咳了一声,由衷夸赞道:“……我娘果然心思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