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秦忌早起之后,照例在后院空旷处练枪。
仅仅是一套最基础的军中枪法,然而枪势起处,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随着一套枪法练完,秦忌缓缓收势,长枪倒提,枪尖斜指地面,连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已然见汗。
这般不动用内力,纯以肉身力量催动,对体能的消耗亦是巨大,但于打磨筋骨、凝练气血却是大有裨益。
早已守在一旁的知夏,见他停下,立刻拿着干净的汗巾小跑过来,仔细地替秦忌擦去汗珠。
因这动作,襦裙宽松的袖口褪到了肘后,一截莹润如玉的皓腕便露了出来,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就在秦忌眼前晃动着。
随着她的动作,还有一股淡淡的少女暖香,从袖口处幽幽飘出,萦绕在秦忌鼻尖。
只是知夏个子矮,所以擦汗的时候就必须得踮着脚,重心难免不稳,身体被迫前倾,恨不能整个人都贴在秦忌身上。
这个季节的衣裳已经不像冬日那般厚重了,感受着贴入怀中的酥软温香,秦忌心底忍不住有些燥热。
“……我擦汗都要你来帮忙吗?”
“那殿下倒是帮我找点事情做啊!”
知夏毫不掩饰自己话里的埋怨。
这些天,知夏几乎每天都要向秦忌告状,告状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位被取名「苓儿」的小姑娘了。
明明年纪不大,但做起事来却特别熟练,而且很勤奋!
自己都还没起床呢,她就已经起床了。
打扫庭院、擦拭栏杆、给花草浇水,然后去厨房帮忙烧水、劈柴。
如果这些事都做完了,她就拿着抹布,把府里能擦的地方都擦得一尘不染!
若不是不敢随便闯进殿下的屋子,知夏觉得连伺候洗漱的工作也得被抢走。
哪有这样的?!
她才是殿下身边最贴心、最得力的小丫鬟啊~~
可殿下每每听了,要么「嗯」一声,要么随口敷衍两句,从不当真。
知夏长这么大,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清闲过,闲得她心里发慌。
“殿下,您想啊。”
知夏擦完汗,却不急着退开,反而抱着秦忌结实的手臂,仰着小脸,委屈巴巴地控诉:“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了,我做什么呢?”
“……”
“雪见就不说了,这些日子帮殿下去查那个什么宣平侯府的世子,一连好几天不见人都很正常!”
“……”
“别的丫鬟没了杂事,至少还可以在床上伺候,奴婢就惨啦……现在一点点存在的价值都没有了,像个吃白饭的。”
“……”
秦忌自动无视了她话里的小心机,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敲。
“……没事做还不好啊?一觉睡到中午,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呢~~”
“可奴婢是丫鬟嘛,太懒会被人说闲话的……殿下若是肯收了奴婢,那奴婢一天不下床都行,哪怕是王妃问起来,奴婢也有话可说!”
“……”
秦忌嗤笑一声,这次力道重了些。
知夏捂着额头,夸张地喊了一声。
“人家也是刚来嘛,你不让她忙活,她自己待得都不安心……反正萧大人今天出狱,到时候她也要走了,你再忍一忍就是了。”
“不是啊!就是因为她要走了,所以奴婢才要这么说,否则真是一点点的理由都没有了!”
“嗯?”
“……”
知夏吐了吐舌头,愁眉苦脸道:“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奴婢这么些日子没做事情,也很无聊的……要不殿下你给我讲故事吧。”
“还是之前的鬼故事?”
“嗯嗯!!”
“你想得美。”
秦忌每次说鬼故事,小丫鬟都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钻,明摆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搂得时间久了,自己还真有些把持不住……
现在连哄带骗的把小丫鬟赶走,转头就瞧见萧芷领着苓儿路过。
秦忌凑近些,目光在苓儿有些紧张的小脸上掠过,又看了眼她们去的方向,随口问道:“怎么?饿了?”
萧芷摇摇头,拍拍苓儿的肩膀让她先行离开,然后才解释:“不是的……是苓儿觉得受了殿下很多照顾,所以想在临走前,给殿下做份吃食,我左右无事,替她打打下手。”
“哦……那岳缨事后没有再生气了吧?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开些玩笑。”
秦忌有些漫不经心地随意提起似的。
就像杀人犯在逃离现场后,往往又会冒着风险跑回来围观。
正常人在做了一些「坏事」之后,也会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现在无论是用化名诓她;还是用手帮她掏鱼刺;亦或是啃她的脸蛋……当时的反应他都知道,但女人心,海底针,真正的反应还是要看私底下闺蜜之间怎么聊。
萧芷闻言,抬眸看了秦忌一眼,忍笑说道:“……殿下就是故意的!缨姐姐也是被气昏了头,说你总盯着她的腿看,一看就是色胚!”
“那她腿确实很好看啊……”
“殿下很喜欢女子的腿吗?”
萧芷一怔,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膝。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男子欣赏女子,不都该先看脸么?
“这还是得看人。”
秦忌目光落在萧芷因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若是你的话,我就不看腿。”
萧芷垂着眼帘,声如蚊蚋:“那……那殿下看我的话,看哪里?”
秦忌低笑一声,嗓音带着蛊惑:“我先看你的眼睛。”
“眼睛?”
萧芷下意识的抬起盈盈水眸,与他对视。
“是啊!”
秦忌脸上的笑意加深,慢悠悠道:“我先看你看没看我。你若没看我……我再看你腿。”
“???”
萧芷愣住,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弄了,脸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羞恼地瞪他一眼,满心怨念:“殿下连我也欺负!难怪……难怪缨姐姐会说那般话!”
“她说了什么?”
“她、她说……”
萧芷支吾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小声说了出来:“她说要与我一起嫁,然后借着与我叙旧的由头,夜夜宿在我房里,让你……让你看得见,吃不着,活活憋……”
最后一个字她实在羞于启齿,含糊了过去。
“她脑子有问题吧?!”
“缨姐姐只是恼羞成怒了而已……”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不能一起吃?”
皇帝被人侍寝的时候,侍寝时间、妃嫔名号、起止时辰都需要全数存档,多人运动这种瞒不住的,能被御史念叨一辈子。
但他只是藩王世子,可没这么多的规矩,就是再加几个又有何妨?
瞧不起谁呢这是?
“???”
萧芷先是一懵,旋即明白过来秦忌话中深意,一股热力也不知从何处涌出,瞬间烧遍了全身。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抬手便朝秦忌肩上捶去:“殿下!”
秦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随口问道:“你们女生不留中指的指甲是为了方便吗?”
“!!!”
萧芷不知道秦忌这「生活方便」是否意有所指,包含了某些难以启齿的隐私含义。
现在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秦忌却似毫无所觉,看着她羞窘至极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最后还是「心善」,恍然大悟地开口:“哦……我明白了,你平时要抚琴,指甲太长会卡弦。”
轰——!
萧芷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心思龌龊的原来是我吗?
“还有,双修的事情你到底如何想?今日萧伯父出来,见面之后肯定要问我的,你愿与不愿,我总得回答他……此事宜早不宜晚,若是一切顺利,明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到时候去道尊那儿找间屋子,也不怕被别人知道。否则就还得从长计议。”
“!!!”
萧芷再也待不下去,猛地抽回手,也顾不得是否失礼,转身便跑:“……我……我去帮苓儿了……”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
萧芷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