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厢摇摇晃晃,驶向教坊司。

这附近青楼扎堆,尽管已经日上三竿,但依旧可以看到不少夜宿的男子,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有的衣冠尚算齐整,只是面色青白、眼下乌黑,走起路来脚步虚浮,需得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精神的模样。

有的则神色仓惶,大约是睡过了头,连外袍的带子都系得歪斜,一路小跑着离开。

当然,后者终究是少数。

这年头,逛青楼还挺正常的,甚至算是文人雅士的一种消遣。

更多的,是那些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几分餍足回味之色的文人士子。

他们三三两两的在街头相遇,拱手作揖,随后便勾肩搭背,低声谈笑,内容无非是昨夜在哪位姑娘的香闺「吟湿做对」,又或是哪位清倌人「才情卓绝」,言辞间颇有些自得。

说不定还是那同道中人。

也有的胡子拉碴,看着都是当爹和爷爷的年纪了。

秦忌随手指向一个:“阿芷……你看那家伙,估摸着都是成过家的,找了个借口宿在外头,生怕回去被发现。”

萧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人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衫,面容清癯,举止从容,倒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度,不由小声反驳:“看着不像啊,蛮儒雅的一个人……”

“蛮儒雅的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吗?”

“……殿下没有证据,岂可污人清白?”

“谁说的?你没发现他提着的那袋青橘吗?”

“那怎么了?”

“……”

秦忌也不解释,停车之后买了一袋。

“尝尝?”

秦忌拿了一个剥开,面不改色地吃了一瓣,然后掰下一瓣就要喂给萧芷。

“殿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萧芷使劲摇头,满脸通红。

“顺手的事。”秦忌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语气自然:“你难不成还嫌我手脏啊?”

“不是不是……”

“快点的,我手都举累了。张嘴,啊——”

“我、我……”

萧芷脑子有点乱,思考着他是不是又在戏弄她了。

但她现在脑子晕晕的,根本转不过来这个弯。

尤其是秦忌摆出一副「你再不吃我就要生气了」的表情后,只好委屈巴巴地张开了嘴,任由他投喂了。

秦忌得寸进尺:“啊——张大一点,塞不进去。”

“……”

萧芷只好再把嘴巴张开一点。

一个不留神,橘子就被他塞到了口中,条件反射下含住了他的手指。

刹那间,两人俱是一怔。

萧芷眼睛瞪大,大脑一片空白。

橘子什么滋味儿已经来不及品味了,现在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秦忌默默把手指从她的嘴里拔了出来,然后满脸嫌弃的在她衣服上擦了擦。

“唔!!!”

萧芷发出羞愤欲绝的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羞愤冲击着她的理智时,口中那瓣被遗忘的橘子,终于被牙齿无意识地咬破。

霎时间,一股极其霸道、尖锐的酸涩汁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淡淡苦味,在她口中猛地爆开!

那酸味是如此浓烈,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酸得她牙齿发软、舌根发麻,娇嫩的脸蛋不受控制地紧紧皱在一起,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身体更是诚实地打了两个明显的冷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想吐,可这是在马车上,无处可吐;想咽,那酸涩的滋味又让她喉头紧缩。

最终,她还是强忍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酸意,将那一小口橘子咽了下去,只觉得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胃里,都是一路酸涩。

“……我难得喂你吃东西,你瞧你嫌弃的。”

秦忌看着她那副酸得龇牙咧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自己又吃了一瓣,同样被酸得眼角抽搐,却还强撑着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堪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

萧芷好不容易从那股酸涩中缓过点劲,没好气地瞪着秦忌,因酸意而泛着水光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委屈:“难怪……难怪殿下非要喂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断定那人是成了家的。”

秦忌这才慢悠悠地解释,拿起一颗青橘在手中把玩:“这玩意儿,即便是寻常穷苦百姓也不常吃。味道以酸涩为主,即便完全熟透,也不过是多一丝难以察觉的甜,根本压不住那酸,更多是入药,用来通津。”

“若不是为了用这浓烈的气味,掩盖身上残留的脂粉香,谁会在这种时候,特意买一袋这又酸又涩的果子?”

萧芷揉了揉发酸的脸颊,语气更委屈了:“那殿下可以直接告诉我啊,我又不是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这叫知行合一。”

有些东西,明明主要成分里含有果糖,是天然糖类里甜度最高的,约为蔗糖的1.7倍,口感清甜,但为什么尝起来却是苦涩的?!

这就是吃法不对。

舌苔上对甜最敏感的部位在舌尖,舌根则是主要掌管苦味。

明白了这个道理,很多问题就茅塞顿开。

“哼!”

萧芷扭过头,不看他:“殿下还真是有经验呢~~连这都告诉我,就不怕以后去了青楼被我瞧出来?”

“……”

秦忌挑眉,故意吸了吸鼻子,疑惑道:“是我的错觉吗?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儿?比这橘子还酸。”

萧芷脸一红,知他意有所指,却偏要问个明白,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执拗:“殿下……以前是不是常去那些地方?”

她问的是青楼楚馆。

“没有啊,会被我娘打断腿。嗯……我说的是真的打断腿,不是夸大其词。”

“那为什么殿下如此了解?”萧芷转过头,水润的眸子看着他,带着探究。

秦忌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因为我父王年轻的时候常去……”

“那燕王妃?”

“没错,她年轻的时候是经常揍我爹来着,我爹没办法,婚后就只能跟我聊一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萧芷想象了一下那位威严的燕王爷被王妃追着揍的场景,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方才那点莫名的酸涩消散了些,却又泛起一丝别的情绪,低声道:“那还真是可惜,殿下能写出那番诗文,想必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

“谁家写诗只为了勾搭姑娘?粗俗!”

诗词文章,自古便是风雅。

平常用来抒发胸臆、陶冶情操,这都无所谓,但为了做文抄公而做文抄公,去青楼都还要显摆,那就没有必要了。

更何况,也确实太欺负人了。

他腹中诸多诗文,随便拿出一首都是千古名句。

不过说出来之后,萧芷却是捂着嘴嗤嗤笑:“殿下吹牛。”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我……”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衅,改日找个时间,我做一首诗词,你便弹奏一曲相和,看谁先才思枯竭,黔驴技穷!”

“殿下又耍赖。”

“这怎么又耍赖了?”

“诗词是两项,殿下却只许我弹琴,怎么也得许我吹箫才行~~”

“你确定?”

“殿下莫不是怀疑我吹箫的功夫?之前明明就说过!”

萧芷没听出秦忌的言外之意,扬了扬小巧的下巴,笑道:“别说琴与箫了,只要是音律乐器,我都是很有自信的……虽不敢说大家,但也算精通。”

“那我有机会,倒真得领教领教~~”

秦忌看着她那双因为自信和些许赌气而格外明亮的眸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妮子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