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只要你能忍住不呕。”
“……那你快点。”
喉间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岳缨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秦忌确实给人一种莫名可靠的感觉。
“……”
秦忌原本是想用拇指和食指的,这两根控制起来最精准。
但碍于虎口的原因,只能换成食指和中指。
很顺畅的就捏出了第一根刺,但第二根刺卡得有点深,秦忌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你轻点行不行?”岳缨双目含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习惯就好了。”
“什么玩意儿?!”
感受到岳缨的杀意,秦忌从善如流地改口:“……大不了我之后注意点就是了,你别动,我再试试。”
……
岳翊陪着父亲回到沙盘,给他倒碗浓茶解解酒。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秦忌,眼瞅着父亲坐在椅子上都昏昏欲睡了,还以为他是在府内迷了路,就想着去找一找。
结果刚走到后院,就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本没当回事,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府里哪来的靡靡之音呢?
他虽未曾娶妻,但对这种声音还是很熟悉的。
狐疑的凑近。
“啊——!张大点行不行?”
是秦忌的声音。
那种催促的语气,让岳翊有很强烈的既视感。
紧接着,是岳缨带着埋怨和些许哭腔的声音响起。
“换你试试!”
“!!!”
岳翊脸色一变,难以置信自己听见的声音。
“行行,那我轻点。”
“快点!”
“……别催。”
“怎么有点咸咸的?”
“哦!忘洗了……”
“什么?!”
“哎呀,事发突然你就体谅一下吧,本来我是准备去解手的,没有解手再弄就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
岳翊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这两个人还在餐桌上针锋相对吧?
竟是连他和父亲都瞒过了。
小妹这种性情,竟然也知道耍心机了?
人生观忽然崩塌了。
但在厨房未免也太不成体统了,即便两情相悦,也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撞见,小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时,厨房里又传来岳缨带着哭音的催促:“……还没好?”
良久……
良久……
终于响起秦忌如释重负的声音:“好了了!好了!”
完了。
岳翊如遭雷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汤喝那么急!多大的人吃鱼还卡刺……”
嗯?
鱼刺?
巨大的尴尬和庆幸同时涌上心头。
岳翊忽然觉得人生如此美好。
原来是他想岔了。
还好没贸然闯进去,否则这误会可就闹大了,以后兄妹俩都没法做人。
他这边心绪起伏,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要不是你在餐桌上胡说八道,我会那么着急吗?”
“哟!过河拆桥是吧?非得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秦忌把手指头递到岳缨眼前晃了晃。
“……瞧瞧这是谁弄的?”
“!!!”
岳缨脸一红,赶紧抓着秦忌洗了洗手。
沉默片刻后,岳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会真想听父亲的娶我吧?你也知道我,毛病一大堆,比阿芷差远了!”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同老将军说了,我想与你日久生情,他以后不会再催你了。”
“那还不是一样麻烦?”
岳缨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烦躁:“你就不能直接推了这门亲事?跟我爹说清楚,你对我无意,让我爹死心?”
“直接推了,老将军岂不是很失望?他都这个年纪了,确实是很操心你的婚姻大事,刚刚你走之后,还跟我推心置腹呢……”
“那万一陛下真的赐婚怎么办?金口玉言的,圣旨一下,到时候你不娶也得娶,我不嫁也得嫁。”
秦忌轻笑一声,摇摇头:“放心吧!这满京城的贵女,谁都有可能被赐婚给我,唯独你不可能。”
“怎么?!我有那么差?”
岳缨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的确是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但却不能接受秦忌这般说。
自己的性情虽然不如旁的女子温婉,但至少模样和身段还行吧?
什么叫做别人都有可能,唯独她不可能?!
“……不是啊,是因为你家二哥。”
“关我二哥什么事?”
“高祖爷给陛下赐婚的时候,指的是一个小官的闺女,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防的是外戚干政。但即便如此,陛下后宫里的妃子们,也还是文臣、武将的背景都有……而给王爷们赐婚的时候,指的却都是武将的闺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秦忌耐着性子解释:“一来呢,武将都是高祖爷的老兄弟,那当然是亲上加亲……总不能全塞入东宫,所以就按照爵位高低,酌情配与诸王。”
“……”
“你看我爹当初计划被指婚的就是徐国公家的女儿,结果转头和我娘勾搭在一起。虽然还没有下旨吧,但那位姨娘心中或许有怨,至今未嫁。我爹入京几次想登门致歉,都被挡在了府外。而若是普通的皇子,则是伯爵、侯爵之女。”
“……这个我是知道的。”
“这二来呢,也是为了朝堂平衡。你也知道,文臣瞧不起武将粗鄙,武将也看不上文臣迂腐。若非高祖爷有意通过联姻加以调和,恐怕不出两代人,文臣之间相互联姻,盘根错节;武将之间也自成一体,互不往来。长此以往,文武对立只会愈演愈烈。届时,武将勋贵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怕是会越来越弱,北桓可都还没灭呢,岂能眼睁睁坐看武将势弱?”
“……”
“现在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高祖赐婚,所以在陛下这一代,朝堂上还能勉强维持文武平衡。”
“怎么可能?”
岳缨根本不信:“开国的国公里,可就只有一位老宰相是文人,剩下的全是武人!就连伯爵、公爵里,武人数量也是极多!”
都说徐国公是开国第一功臣,但那是因为高祖没办法争这个名头,很多恶战、险战都是高祖亲自坐镇指挥,他才是真正的武将头子。
开国之时,武将们一个个耀武扬威,文官根本无法与其相抗衡,是典型的武夫当国。
虽然之后也陆陆续续杀了一些骄纵害民的,但加起来也不如老宰相地位显赫。
你能想象徐国公被满门抄斩吗?!
不可能的。
徐国公这些年闭门谢客,从不与朝臣结交,就连日常往来都是极少,哪怕旁人想要登门拜访,也都在门房就被拦下了。
“是啊~~但你也说了,那是开国。勋贵武将,无论开国之时,地位多么煊赫,日后都会渐渐衰败下去,最多也就是子孙后代拿些俸禄,与国同休罢了。”
“那文臣难道就不会了?”岳缨反问。
“会,但也不会。”秦忌卖了个关子。
岳缨皱眉:“什么意思?你说些我能听懂的行不行?”
秦忌苦口婆心:“因为玄阳不可能一直开国,但却必须重复每三年一次的科举……”
一届、两届,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五届、十届呢?
换算下来,也就是区区三十年而已。
功勋武将们早晚都会老去,而将门犬子的概率远远大于将门虎子。
徐国公家就是最简单的例子。
名将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不是在公侯伯府上娇生惯养出来的。
否则西南一介匪患,需要派岳老将军去坐镇吗?
老将军都一把年纪了,再因为瘴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而士绅文官们,注定会将知识一代代传承,家里的藏书也会越积越厚。
“你别看谢婉儿是谢相的嫡亲孙女,真要是从你和谢婉儿里选一个嫁给我,一定是谢婉儿。而不会是你。”
“这又是为什么?!”
“谢相多大年纪了?宰相说不当也就不当了……至于什么「门生故吏」,听个乐就行,老宰相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他要是致仕之后,还不老实,是觉得镇抚司的刀不够快吗?”
“……”
“但你二哥才多大年纪?陛下这时候让他主持马政、治河,还让太子与他结交,那将来是要大用的,这时候把你嫁给我?那我不成他妹夫了?”
当初老宰相或许有罪,但绝对不会是谋反。
一把年纪了,造反成功是能当皇帝还是怎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欲加之罪。
但若是秦忌和岳缨成婚,那就不一样了。
秦忌若是做皇帝,那岳翊就是国舅爷。
岳缨生的儿子若成了太子,那岳家就是一步登天。
……至于太子?
希望他下辈子投胎顺利吧。
“更何况你的大哥、三哥也都在军中历练,现在也就是你「恶名」在外,陛下怕太子娶了你之后,非但没有结亲,反倒惹得双方不睦。否则就算你长得再怎么不堪入目,那在你二哥的试卷摆在陛下案头之时,也该入东宫了。日后起步是个贵妃,还想成天在外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