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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 第142章 马会计丢了一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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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鞋第二天早上才挖出来。

锅炉房铸铁板下积了半尺煤泥,焦万年用火钳夹了三次,先夹出一团石棉绳,又夹出一只死老鼠,第四次才把鞋后跟捞上来。

鞋面在念一手里,鞋底和后跟在搪瓷盆里。三样勉强能看出原先是一只鞋。

焦万年右手包着纱布,左手拎火钳:“马会计,要不我给你钉起来?”

念一问:“还能钉?”

“不能。”

“那你问什么?”

“显得我管了。”

他说得很实在。

医务室只剩最后一卷薄纱布。厂医给念一脚踝抹了烫伤膏,没有包,说包上反而磨。马桂芬原来的袜子湿透,念一脚上套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外再穿医务室的蓝布拖鞋。

拖鞋只有三十六码。

马桂芬穿三十八。

她的脚趾全挤在鞋头,后跟露出一截,走快了塑料袋还会响。

“工伤表填一张。”厂医说。

“鞋写不写?”

“人伤表。”

“鞋是跟着人伤的。”

厂医低头开药,不理她。

叶青禾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左脸敷着湿毛巾。她昨晚只肯来涂一次药,今早被杜卫东押回来复查。湿毛巾盖住半张脸,剩下半张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赔。”她说。

念一看她:“你赔什么?”

“鞋。”

“锅炉事故还没定责。”

“一双鞋用不着开会。”

“多少钱的?”

叶青禾答不上来。

鞋是马桂芬小儿媳去年买的,宿主记忆里有一段为了尺码吵价,数目却模糊。念一想起宣传栏里那张照片,又有些走神。

071从昨夜起做了六次复核,六次都没有结果。

“97.2是谁算的?”念一问过。

“结果使用了我的显示层,但运算记录不存在。”

“像不像?”

“我无法判断灵魂同源。”

“我问脸。”

071也没有答。

叶青禾把毛巾拿下来:“十二块,够不够?”

念一回神:“你先留着赔换热片吧。”

“换热片不是我一个人的账。”

“鞋也不是。”

“昨晚要不是我开阀——”

她说到这里停住。

念一没接一句“你救了大家”。那只备用阀开得对不对,要等锅炉拆检;试制机确实已经鼓成一只铁皮馒头。焦万年手背的水泡也没有因为锅炉没炸便消下去。

厂医把两张表推过来:“要吵去事故会吵。我这里还有三个烫伤的没看。”

事故会八点半开。

没有会议室,众人就坐在试制车间。报废机器摆在中间,检修门已经拆下,六根换热片弯向不同方向。杜卫东在黑板上写损失,粉笔太短,写到“停炉检查”时捏不住,换了一截红的。

“马会计昨晚在场。”潘长河说,“先说说,叶青禾是不是不听劝,擅自开的阀。”

所有人都看过来。

叶青禾坐在最后一排。她脸上的药干了,留着一层亮光,像半边脸比另外半边新。

念一把事故记录纸摊在膝上:“我听见潘科长叫她下来,她没下来。我看见她要锤子,砸了铅封,开了备用阀。”

潘长河说:“你看,这不就清楚了。”

“还没说完。”念一翻了一页,“我进锅炉房以前谁让点火、谁让带负荷,我没听见。压力什么时候开始升,安全阀为什么没起跳,我也没看见。别给我添上。”

潘长河脸沉下来:“马会计,没人让你替她开脱。”

“我也没替你开脱。”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叶青禾没笑。

她大概原本想从马会计嘴里得到一句更有用的话。念一转头时,她已经低下头,用指甲抠椅背上一小块翘起来的绿漆。

陈砚随后交了自己的记录。

他写得很细:二十二点零七分到场,压力表超过额定线,水位不可辨,备用放散管未排凝;二十二点零九分,叶青禾破坏铅封;二十二点十分,放散成功,试制机受水击。

最后附着那张四十七天前的整改通知复印件。

杜卫东问:“你想证明你早说过,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陈砚说,“七日以后我没有申请封炉。”

“为什么没申请?”

“申请过两次口头的。”

“口头的谁记得?”

“没人记得。”

他说完便坐下,没有替自己的实话加一点好处。

会开到十一点,什么处分都没定。先定下来的只有三件事:三号炉封存,试制机拆检,所有相关人员下午继续写说明。

散会时,叶青禾从椅子下拿出一双灰色劳保鞋,放到念一面前。

“设备库退的,没穿过。”

念一看了一眼鞋底:“多大?”

“三十六。”

“我三十八。”

“前面剪开一点。”

“你怎么不剪你的?”

叶青禾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三十七码黑布鞋,像是认真想了一下能不能换,最后说:“我的也小。”

她把劳保鞋拎走了。

午休时,宣传栏附近没人。

念一拿马桂芬财务抽屉里的平头改锥,卸下左下角两颗螺丝。玻璃一松,里面六张照片便往下滑。她赶紧用肩膀顶住,抽出一九七二年那张。

“这属于厂史材料。”071说。

“借一晚上。”

“没有办理借用手续。”

“我看完就还。”

“你在第一世界评价顾临川擅自转移资料时,不是这样说的。”

念一手一顿:“你现在会翻旧账了。”

“跟马会计学的。”

照片背面没有人名,只有一行褪色蓝字:三号炉节煤改造完成,全组留念。右下角沾着一枚指纹,已经看不出是谁按的。

念一把照片夹进材料账,重新拧好玻璃。

下班时,她没走正门。那只蓝拖鞋实在太小,每走一步,脚趾都往前顶。她去锅炉房拿回剩下半只旧鞋,又从废纸篓捡了一张报纸。

陈砚站在试制机旁,正给拆下来的换热片编号。叶青禾蹲在另一边校直外壳。两个人从下午起一句话没说,共用的红铅笔却总在中间滚来滚去。

念一经过时,叶青禾叫住她:“马会计。”

“嗯?”

“昨晚谢谢。”

她说得很快,像这四个字也要计时。

念一还没来得及答,叶青禾已经低头继续敲铁皮。第一锤落偏,砸到木垫边上。陈砚看了一眼,没提醒。

回到马桂芬家,念一把剩下半只鞋摆在门槛上,剪了半张《榆江日报》,揉成一团塞进左边那只旧布鞋。报纸头版少掉半个“改革”,不妨碍鞋勉强挂住脚。

她穿着走了两步,还是一高一低。

照片压在账本下面,一声也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