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的第二笔投资在周一上午到账。
六百万。
项目专户的数字刚刷新,财务群里便排起十二张付款申请。
陈屹在群里问:【先付哪一笔?】
唐栀回:【按合同到期顺序。】
财务提醒:【美术组有三个人上个月工资没发。】
唐栀改:【人工先付。】
十分钟后,群里出现第一张到账截图。郭琴随后把第十二版剧本重新发进群,文件名里的“欠费停更”四个字删掉了。
这些钱是真的。排练室里那辆只搭到一半的公交车也重新响起焊接声。
下午,平台发行部主动联系项目。
对方上周还说“待舆情稳定后再谈”,现在改成“唐老师近期公众关注度显着回升,可以重新评估合作”。邮件附件里,商业价值曲线在停车场事故那天陡然向上。
图表顶端标着一个词:情感正向。
念一看不懂其中几项指数,只认得上升的箭头。
宋雯道:“以前顾临川发布会以后,沈知微的关注度是不是也这么涨?”
“差不多。”
“人出事的时候,数字总显得特别有精神。”
唐栀把邮件转给陈屹:“先谈发行,不接受选角干预。”
“他们一定会提。”
“提了再拒绝。”
“你现在拒绝别人会觉得你在拿热度抬价。”
“那就让他们觉得。”
她说得轻松,仍把那张上升曲线保存了下来。
同一时间,许妍的律师发来第一阶段费用清单。急诊、检查、住院和锁骨固定预估共十一万七千元,不包括后续康复。品牌方先垫了五万,余款由泊岸与唐栀工作室各承担一半。
唐栀没有从项目专户走账,用自己的银行卡转了三万三千五百元。
许妍的母亲只通过律师回复:【收到。责任等调查结果。暂不接受探望。】
唐栀在对话框里写了一段道歉,律师建议她现阶段不要私下联系。那段话便一直留在草稿里。里面没有一句提到贺明川,也没有说自己当时是为了电影。
周望当天来得比平时晚。
他进门后先检查三脚架底下那本电影杂志,又把转账凭证放到唐栀桌上。第一笔制作款已经按约拿去偿还旧团队欠款,赵小禾仍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剩下的等试拍款到账再补。”周望说。
唐栀把凭证扫了一眼:“合同写了只需项目查验,不用给我纸质。”
“省得你以后说我拿钱干别的。”
“你本来就在拿这笔钱还别的项目。”
“你同意了。”
“所以我没说不行。”
周望收回凭证,却没去开机器。
他问:“停车场是安排的?”
陈屹正坐在驾驶台改分镜,听见这句,连头都没抬:“你不是早知道?”
“我知道有方案,不知道执行细节。”
“现在全网都知道细节。”
直播里“方案没有碰人”那句话已经被反复分析。有人说是保安处置预案,有人说是唐栀团队策划偶遇,也有人认定那是造谣者后期配音。
没有官方回应。
周望看着唐栀:“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等警方和许妍律师确认。”
“确认围堵是不是安排的,需要等她律师?”
“要确认怎么说才不会影响她。”
“还是确认怎么说不影响电影?”
唐栀把笔放下:“两样都有。”
“网上现在把贺明川当成临时出现救你的人。”
“他确实救了。”
“他也确实按计划出现。”
“我没否认。”
“你也没澄清。”
“我从来没说我们在谈恋爱,也没说他恰好路过。”
周望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我没说’,这三个字公关部最会用。”
唐栀脸色冷下来:“你拿着泊岸到账的钱拍片,也可以现在退。”
“合同为什么要退?”
“因为钱沾了你不喜欢的东西。”
“我的制作费来自电影投资,不是停车场直播分成。”
“这六百万为什么今天到账,你心里清楚。”
“清楚。”
“那你还收?”
“收。”
两个人对视片刻。
周望没有说自己收钱和她不澄清不同。唐栀也没再要求他用退出证明清白。
他走到摄影机后,掀开防尘布,检查电池。
“今天拍什么?”
“第四十二场。”陈屹说,“原版。”
“昨天不是第十三次最好?”
“所以今天再试,看是不是偶然。”
唐栀问:“现在开机?”
周望没有马上按。他先道:“停车场这件事,如果以后进入制作纪录,我会保留今天的对话。”
“刚才你没开机。”
“所以只有我的转述。”
“转述不是原片。”
“我会注明。”
唐栀想了想:“也保留你收钱以后还来上班。”
“可以。”
“还有你欠三个人工资。”
“合同允许。”
“那就拍。”
红灯亮起来。
排练到晚上七点,第四十二场仍用最初版本。陈屹不满意,却暂时没找到更好的。唐栀在寻找车钥匙的动作上做了三种变化,最后保留第一种。
收工后,第二笔试拍款到账。周望坐在假公交最后一排,当着财务的面补了三笔旧欠款。前后共还十六万二千元,仍差两万二。
彭乐问明天几点到,郭勇说只接录音、不替他搬机器。赵小禾没有回。
周望等了十分钟,锁掉手机。
排练室的灯一盏盏关掉。财务群又跳出一条消息,是服装助理发的:【工资收到了,谢谢。】
唐栀看见了,没有回复。周望也看见了。他把三张旧欠款回单夹进红色记账本,关掉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