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动作是马宏伟教他的近身匕首刺杀术的核心招式,一共八招,招招致命。
王保国已经练了整整一个下午,身上的粗布裤子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腿上。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臂上青筋暴起,握住刀柄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而专注,一眨不眨地盯着稻草人身上的红圈,仿佛那不是稻草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日本兵。
与一个星期前相比,此刻的王保国仿若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王保国皮肤黝黑,精瘦,虽然力气也很大,但绝对没有此刻充满爆发力。
不仅如此,他的气质变得截然不同了。
首先是眼神的变化。以前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混沌和茫然,像一个随波逐流的浮萍,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而现在,那双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明亮、坚定、锐利,像两把淬过火的刀锋,随便扫一眼就能让人心里发毛。那是一种找到了人生方向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一种愿意为了信仰献出一切的决绝。
叮铃铃!
正当王保国一遍遍练习时,地下室门口挂着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用细铁丝拴着的小铜铃,铃身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细铁丝沿着墙壁延伸到地面上方,连接着屋外的一个隐蔽拉环。
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拉动拉环,铃铛就会响起,给地下室的人示警。这是马宏伟设置的预警装置,简单却极其有效,敌人就算发现了地下室的存在,也很难注意到这根不起眼的细铁丝和藏在墙角的铜铃。
木门被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身材瘦小,目测不到一米六五,体重可能也就一百斤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长衫的下摆处打着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他的双鬓已经花白了,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展开,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和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痕迹。
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似乎受过严重的伤,膝盖不能完全弯曲,落地的时候总是比右腿慢半拍,身体也会随之微微向左侧倾斜。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拐杖的底部包着一块铁皮,敲在泥地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但他的目光却锐利无比。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眼睛,眼白有些浑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瞳孔依旧黑亮而锐利,像两把淬过火的钢刀,随便扫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这双眼睛和他的瘸腿、瘦小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仿佛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这双眼睛里了。
“师傅,您回来了!”
王保国看到男子进来,立刻停下了练习,放下匕首,随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刚才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憨厚实诚的小伙子。
男子笑着点点头,目光在王保国身上扫了一遍,从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到他结实的手臂,再到他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训练过度的表现。
男子眼神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走到墙边的一把旧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是竹制的,坐上去咯吱作响,但很结实。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水是野菊花泡的,带着一丝清苦的甘甜。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保国,我教你的那套近身匕首刺杀术,练得怎么样了?”
“师傅,您教我的我基本上全部掌握了,滚瓜烂熟!”王保国挺起胸膛,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自信,声音洪亮,在地下室里嗡嗡回响,“您要不要检验一下?我给您从头到尾打一遍!”
男子名叫马宏伟,公开身份是万景村的一个私塾先生,村里人都叫他“马先生”。他平日里在村口的祠堂里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蒙学读物。
他说话慢条斯理,待人和气,逢年过节还给孩子们发糖吃,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穷教书的老学究,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上海地下党的一名资深特工,代号“老铁”,在地下战线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
他参加过北伐战争,在大革命的洪流中加入了党组织;经历过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腥风血雨,亲眼看着无数同志倒在反动派的屠刀下;在白区做过秘密交通员,无数次穿越敌人的封锁线,把情报和物资送到同志们手中……
马宏伟看着王保国那张黝黑而自信的脸,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王保国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在看一件还没完工的兵器,已经有了锋利的基础,但还需要反复淬火和打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的天赋确实不错,身体底子好,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再加上勤能补拙,这一个星期的进步确实很大。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发力方式也还有优化的余地,比如你那招反手撩,手腕转得太僵硬了,应该是用前臂的力量带动手腕,而不是单纯靠手腕发力。但总体来说,对付普通人是绰绰有余了,寻常一两个伪军近不了你的身。”
“师傅,那您什么时候可以把任务交给我?”王保国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两颗点燃了的火炭。他搓着双手,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鬼子杀汉奸了!您就给我一个任务吧,什么任务都行,保证完成!”
话刚说完,马宏伟就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既有严厉也有无奈,就像一个老猎人看着一头刚刚长出獠牙就想去挑战猛虎的年轻猎犬。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异想天开!你这才学了几天,就想出去执行任务?你以为暗杀是儿戏吗?你以为杀一个汉奸就像杀只鸡那么简单?”
王保国被他这么一训,脖子微微一缩,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被打消了几分,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