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哥,收拾好了没有?”
张军抬头一看,只见王保国也提着一个行李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嗯,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张军笑着说。
王保国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子,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和军哥的照顾。以后我们要是有空,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
“哎,好!好!”大家纷纷点头。
张军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八年的裁缝铺。墙上还贴着他当年刚学裁缝时画的第一张设计图,角落里还放着他第一次做成功的衣服。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回忆。
“各位叔伯婶子,我们走了。”张军对着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上小心啊!”
“记得常回来看看!”
“有空来家里吃饭!”
大家纷纷挥手告别,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弄堂口。
张军和王保国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永兴里。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他们的身后,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老弄堂,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过去。而他们的前方,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未来。
而在街道口,停着一辆福特小轿车,张军和王保国提着行李,拉开了车门,就坐了上去。
黑色的福特小轿车平稳地驶离了永兴里弄堂口,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张军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
低矮破旧的石库门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电线杆上歪歪扭扭地拉着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路边的水沟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闸北区,上海最贫穷、最混乱的地方。
在这里,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都有人被日本人打死,每天都有无数的悲剧在上演。而他,张军,在这里挣扎了整整八年,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王保国坐在他旁边,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摸摸车内柔软的真皮座椅,一会儿又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地啧啧赞叹。
张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司机李浩背影上。
李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
他是孙载洋最信任的司机,跟着孙载洋已经十几年了,见过不少大场面,也知道很多孙载洋的秘密。
“李叔,”张军收回目光,开口说道,“麻烦你跟孙老板说一声,多谢他特意给我们两个买房子。这份大恩,我张军记在心里了。以后孙老板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是啊是啊!”王保国也赶紧坐直了身子,跟着附和道,“李叔,也替我谢谢孙老板!我王保国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只要孙老板一句话,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张先生,王先生,你们太客气了。孙老板常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们二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孙老板能得到你们的相助,那是他的福气。不就是区区两栋房子嘛,在孙老板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张先生你现在可是辉宏服装厂的首席设计师,你设计的那些新款服装,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给孙老板赚了不知道多少大洋。孙老板说了,只要你们好好干,将来房子、车子、票子,什么都会有的。”
王保国听得眼睛都亮了,激动得搓着手:“真的吗?李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跟着军哥好好干,绝不给孙老板添麻烦!”
张军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但他心里却很清楚,孙载洋之所以对他们这么好,出手这么阔绰,绝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他们的才华。
商人重利,孙载洋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做的每一笔投资,都要求有丰厚的回报。他现在给自己和王保国这么多好处,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不过,这也正是张军想要的。他需要孙载洋这个身份作为掩护,需要借助他的势力,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车子一路行驶,渐渐驶出了闸北区的核心区域。
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一些,房子也变得整齐了一些。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拥堵起来。远远地就能看到,路口处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他们拉起了铁丝网,设置了路障,正在对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进行严格的检查。
“怎么这么多士兵和警察啊?”王保国皱起了眉头,有些紧张地问道,“以前我拉黄包车从这里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严啊。”
李浩一边放慢车速,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前天晚上日租界那场酒会的事。何溪风在酒会上被抗日分子给毒死了。日本人跟76号的那群特工非常生气,把整个上海都翻了个底朝天。这几天,各个路口都加强了巡逻和检查,尤其是进出静安区和日租界的通道,更是查得严上加严。”
张军点了点头,装作好奇的样子继续问道:“李叔,那查出来凶手是谁了吗?”
“唉,别提了。”李浩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76号和特高课的人折腾了两天两夜,连个屁都没查出来。只查出了那杯酒里下的是乌头碱,剧毒无比,只要一点点就能要了人的命。至于毒药是怎么下到酒杯里的,谁是凶手,至今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听孙老板说,还有一部分人留在酒店,至今还没放出来,这些人包括了服务员、厨师、调酒师,全都被76号给抓起来了,关在酒店里挨个审问。不少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还有几个受不了酷刑,胡乱招供了,结果被拉出去枪毙了。可就算这样,真正的凶手还是逍遥法外。”
“这个凶手可真厉害啊。”听到这话,张军沉声说道。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来白鸽做得非常漂亮,不仅成功地毒死了何溪风,还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76号和特高课的人就算再聪明,也绝对不会想到,凶手竟然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