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法租界军统上海站的办公室里,气氛却紧张得快要凝固了。
王诗龙从凌晨四点就坐在办公桌前,一直等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不停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黑色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敲在旁边站着的李平安的心上。
“站长,您别着急,应该快了。”李平安连忙安慰道,“宏雅路那边偏僻,路不好走,陈嫂回来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孤狼行事向来谨慎,肯定会确认周围绝对安全之后才会留下情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王诗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焦躁地踱着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他心里太清楚这个内鬼的身份有多重要了,只要晚一天挖出内鬼,就可能有更多的同仁牺牲,白鸽的安全也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这是内部人员的暗号,代表有紧急重要情报。
“进来!”王诗龙几乎是吼着说道,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穿着蓝色布衫、梳着发髻的中年妇女快步走了进来。她正是刚才去取情报的交通员陈嫂,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她反手关上房门,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栓,然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皱巴巴的红双喜烟盒双手递了上去,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站长!情报拿到了!一切顺利,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太好了!”王诗龙一把抢过烟盒,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烟盒,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静静地躺在盒底。
他将纸条展开,凑到台灯下,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当看到纸条上那七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的时候,王诗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脸难以置信。
“站长?怎么了?”李平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问道,“情报上写的什么?内鬼到底是谁?”
王诗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小小的纸条,仿佛要把那张纸看穿一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是王权贵。”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蜈蚣,就是调查二组的组长,王权贵。”
“什么?!”
李平安也瞬间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失声喊道:“怎么可能是王组长?!这绝对不可能啊站长!王组长是我们军统的老人了!最早一批加入复兴社的,跟着戴老板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在金陵的时候就跟着我们,立过无数次大功!他身上还有三处枪伤,都是为了抗日留下的!他怎么可能是叛徒?怎么可能是蜈蚣?!”
是啊,怎么可能是王权贵呢?
王诗龙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权贵的样子。
王权贵今年四十二岁,湖南长沙人,黄埔三期毕业。早在复兴社成立之初,他就加入了组织,是军统上海站名副其实的元老级人物。
王诗龙和他认识了整整十五年,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调查二组负责整个上海站的内部审查和核心档案管理,是所有部门里最重要、最敏感的一个,王诗龙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部门交给了他。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了十几年、一起喝过血酒、拜过把子的老战友,竟然会是76号安插在军统内部的最高级内鬼“蜈蚣”。
“我也不愿意相信。”王诗龙睁开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痛心,“可是孤狼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孤狼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来骗我们,难道就为了三根大黄鱼?”
“可是……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李平安还是无法接受,他使劲地摇着头,“王组长平时那么痛恨日本人,每次提到汉奸都咬牙切齿的,上次我们抓到一个汉奸,他亲手开枪把那个人打死了。他怎么可能会投靠76号呢?这说不通啊!”
“人心隔肚皮啊。”王诗龙摇了摇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起来,“在这个乱世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是被日本人抓住了他的老婆孩子要挟,也许是被李群用重金收买了,也许是早在金陵的时候就已经被策反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是蜈蚣,他就该死。那些因为他的告密而牺牲的同仁们,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李平安!”
“到!”李平安立刻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直。
“我命令你,立刻挑选五个最可靠、最能干的特工,组成一个秘密行动小组。”王诗龙语气冰冷地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死王权贵!他的一举一动,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都要一字不差地向我汇报!
同时,立刻派人去秘密调查他的银行账户、所有的社会关系,还有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哪怕是他每天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酒,都要查清楚!”
“是!”李平安大声应道。
“记住,一定要万分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王诗龙严肃地叮嘱道,“王权贵老奸巨猾,反侦察能力极强,。一旦让他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他,他肯定会立刻逃跑,或者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如果发现他有任何逃跑、销毁证据或者联系76号的迹象,不用请示我,立刻将他逮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丝嗜血的杀意:“逮捕之后,立刻带到秘密审讯室进行审讯。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他招供!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叛变的,都向76号泄露了哪些情报,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必要的时候,可以上刑!就算是把他拆了,也要从他嘴里撬出所有的东西!”
“明白!”李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的光芒,“站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就算他王权贵是块铁,我也能把他撬出缝来!他害死了我们那么多战友,这次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好。”王诗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关系重大,只能由你亲自负责,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特别是调查二组的人。明白吗?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拿你是问!”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李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诗龙一个人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霞飞路,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无忧无虑的行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老战友,竟然会是隐藏最深的内鬼。这十几年的并肩作战,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想到那些因为王权贵的告密而惨死的同仁,一想到毒蛇小组那十几个年轻的生命,王诗龙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
“王权贵啊王权贵,你可真是藏得够深的。”他低声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亲手把你送上刑场,告慰那些牺牲的同仁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