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批次?”
陆璟元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峻的五官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他大步走到门槛处,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那两名保卫科干事探究的视线。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门外的两人后退了半步。
“军区后勤处上个月统一下发的物资!”
陆璟元指着远处院墙上挂着的晾衣绳,声音亮得能穿透几道墙。
“这大院里几百户人家,家家户户用来绑东西晾衣服的麻绳全都是同一批次!”
“你们保卫科不去查凶手,拿着一根整个军区都在用的制式麻绳跑来质问我?”
“凭这个就想往我头上泼脏水,我看你们科长的脑子是被驴踢了!”
领头的干事被骂得面红耳赤,脖子都粗了一圈。
“陆团长,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您这是在阻碍调查!”
“阻碍调查?”
陆璟元直接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木质门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去告诉你们科长,要是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带着拘捕令来抓我!”
“要是没有,就给我滚回去好好查案,别在这儿恶心人!”
“砰!”
陆璟元毫不留情地摔上了大门,把那两个干事灰溜溜的身影隔绝在外。
他站在院子里,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副主任那边动作太快了。
吴老师刚死,他们就开始急不可耐地把这摊浑水往他身上引。
“喝点热的,压压火。”
一阵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只青边白瓷碗,碗里盛着一汪浓郁的红糖水。
水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边缘还泛着油泡的荷包蛋,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她特意往里面滴了半滴灵泉水,用来安抚男人紧绷的神经。
陆璟元转过身,看着端着碗走向自己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月白色碎花衬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白皙的颈侧。
明明是最寻常的打扮,落在陆璟元眼里,却比世界上任何一处风景都要勾人。
他走过去,伸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瓷碗。
碗沿的热度顺着指尖一直烫到了心底。
陆璟元端着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定定地看着姜甜。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几分罕见的酸楚和不自信。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对我这么好。”
“天天给我做饭,还处处护着我,帮我出谋划策。”
陆璟元上前逼近半步,高大的阴影将姜甜完全笼罩。
“到底是因为我是你丈夫,还是因为……”
“我只是安安和宁宁的亲生爹?”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倒刺,越动越疼。
他害怕她展现出来的所有温柔与依赖,都仅仅是为了给两个孩子找一个安稳的靠山。
他害怕剥开这层“家庭”的外壳后,她对他本人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姜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问得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讨要糖果的倔强孩童,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脆弱。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头猛地一软。
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巧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姜甜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你把全部的工资津贴都交给我,每天大清早起来帮我洗衣服。”
“你对我好,是出于对一个陌生妻子的愧疚和补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将选择权像个雪球一样抛了回去。
陆璟元被问住了。
他端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色。
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随后,一股不受控制的情绪像火山爆发一样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我不知道。”
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有些吓人。
“我只知道,看不见你的时候,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想你。”
“看见你在大院里和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哪怕是汇报工作,我这心里就酸得直冒泡,恨不得把人打一顿!”
“姜甜,我稀罕你。不是因为你是孩子的妈,就因为你是你!”
这番粗糙、笨拙、没有半点文采的告白,被他用喊口号的音量吼了出来。
姜甜站在原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璟元红着脸,有些懊恼。
姜甜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瓷碗,自己低头喝了一大口红糖水。
甜滋滋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一路暖到了四肢百骸。
她重新把碗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
“那不就结了。”
“赶紧喝吧,我放了好多糖,冷了就不好喝了。”
陆璟元看着递到嘴边的碗沿,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刚刚喝过的水渍。
他眼神一黯,就着她端碗的手,低头将碗里的糖水连同那两个荷包蛋一口吞了下去。
甜。
真甜。
甜得他这五年来的苦楚和空虚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正在无限拉扯、升温。
突然。
西屋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别过来!”
那是周北的声音,透着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姜甜和陆璟元同时色变,快步推开西屋的门。
床上的周北正陷入了极度痛苦的梦魇之中。
他在床上疯狂地挣扎,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还给我!那是我妈妈的盒子!”
“别碰它!”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哭喊,周北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
姜甜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周北,醒醒!你安全了!”
周北的视线慢慢聚焦在姜甜脸上,眼泪夺眶而出。
他死死抓住姜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嫂子!吴老师她把盒子拿走了!她会毁了它的!”
铁盒子!又是那个铁盒子!
陆璟元走上前,大掌覆在姜甜的手背上,强行将她解救出来。
他看着妻子手腕上的红痕,眼神一沉。
“这件事交给我去查。”
陆璟元将姜甜拉出西屋,反手带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甜甜,等这起命案查清楚了。”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愿意把那份结婚申请报告交到政治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