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他手里的拂尘猛地一甩,丹田里的法力整个炸出来,压在了两人头顶上方。
那五位长老也没闲着,各自催动法力,跟一道真人的力量撞到一起。
颜老夫人咬着牙,眼眶里全是泪,硬是没让一滴掉下来。
她屏住呼吸,把丹田里的法力全放出来,跟一道真人他们汇在一处。
六股力量在头顶翻涌,慢慢铺开成一张大网,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阵法的力量跟着疯长。
“天枢。”
“天璇。”
“天玑。”
“ ** 。”
“玉衡。”
“开阳。”
“摇光——七星阵,起!”
七个人同时喊出最后一声,那张淡蓝色的大网瞬间炸开刺眼的光,蓝得发白,白得扎眼。
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清网底下颜柯和凌蓉的影子,那光芒太猛,眼睛根本睁不开。
夜辰空动弹不了,本能地闭紧眼,牙咬得咯吱响。
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凌蓉,也救不了颜柯。
脑子里全是他们三个在一起的画面,笑的闹的,高兴的,今天全他妈是扯淡。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蓉儿……颜柯……”
蓝光底下,凌蓉突然尖声叫起来:“不——你们不能——”
话音刚落,七星阵七个人的法力顺着顺序连上了,头尾相接,拧成一个勺子形状的阵图。
一转眼的功夫,七道法力化成一个圆圈,蓝光从上往下直直砸下来,把困在里面的两个人整个罩住。
两个人的身体开始往上漂,细细的蓝色光线在他们身上来回穿梭,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是活的一样。
这就是七星阵法里的酷刑阶段。
“啊——”
“啊——”
颜柯也扛不住了。
那痛苦像是有人拿刀把皮肉一层层剥下来,骨头一根根敲碎,连魂魄都被拽出来放在火上烤。
他咬碎了牙,血从嘴角往下淌,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蓝光没减过,刑还在继续。
颜柯和凌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夜辰空听在耳朵里,像是自己也在挨刀。
他恨自己废物,想冲上去把那七星阵法砸了,可身体根本动不了。
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两手捂着眼前,挡住那片刺眼的光。
她语气里带着警告:“别犯傻,你现在冲进去,死的不光是你自己。
你师傅、五位长老、夫人,全得死在里面。
少主和少夫人也一样,活不了。”
夜辰空脸色一变。
他确实想过强冲结界,也打算过打断阵法运转。
可如意这话浇了他一头冷水——他要真做了,那九个人一个都别想活。
师傅、长老、朋友、爱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全在里面。
刚刚提起的法力,又沉回了丹田。
半个时辰过去。
上一代尸王留在凌蓉体内的那丝意念,在七星阵法的折磨下,彻底灭了。
他原来以为今天能端了颜家庄,没想到是自己先走一步。
颜家的人够狠,连颜柯一起关进阵里受刑。
他消失之前,声音跟鬼嚎一样传遍庄子:“就算颜家那破咒解了,天庭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落,尸王彻底没了。
七星阵法也停了。
两具烧焦的身体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
颜老夫人满脸是泪,看见颜柯连口气都没了,整个人的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两个天将踩着云朵落下来,脸绷得死紧。
他们低头扫了眼地上那两具尸首,又看看一道真人和周围这群人,语气沉甸甸地开口:“颜家私造禁术,按律当罚。
但事情牵扯到天下苍生和六界安稳,加上动用禁术的颜柯已经吃过七星阵法的苦头,尸王也给灭了,算是有功。
大罪抵小过,这次就不追究了。
还有,颜柯、凌蓉、夜辰空这几个,命里跟毒人有解不开的孽缘。
凌蓉注定两辈子都为毒人而活。
颜柯是北斗七星里的玉衡星转世,暂时先跟我们回天庭。”
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的颜柯就慢慢飘起来,稳稳落到云上。
等周围人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味儿。
七天过去。
夜辰空总算把凌蓉最后那一点散掉的魂魄给找全了。
他本来想把这些魂魄塞回她原先的身体里,哪知道她自个儿就醒了,而且醒过来之后还是那副尸王的躯壳——只不过这回,她脑子里再也没有上一代尸王的意念在作祟。
他正打算把三魂七魄归位的时候,她这具身体跟魂魄之间忽然起了共鸣,把沉睡的躯体直接给激活了。
等她睁眼那一瞬间,夜辰空和在场的颜家人都给吓了一跳。
“……蓉儿。”
夜辰空声音发涩,脸色复杂。
他自个儿也分不清这会儿是高兴还是难受——因为现在的凌蓉,根本用不上三魂七魄了。
凌蓉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又扫了一圈旁边那些一直盯着她的颜家人。
干裂的喉咙使劲咽了一下,随即觉得眼眶烧得慌,伸手一摸自己的脸,手指碰上来的那股冰凉把她自己都惊着了。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夜哥哥,我已经用不着三魂七魄了。
我也不再是从前的凌蓉了。
我是毒人,是尸王。”
原以为她会情绪崩溃,可她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虽说之前她的身体被上一代尸王的意识给控制了,但尸王血脉觉醒之后,她其实清楚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颜柯炼出来的那第一具金刚尸——七星阵法确实把上一代尸王的意念彻底清掉了,但那阵法真正的用意是惩罚颜柯造禁术弄出金刚尸来。
她身上虽然有金刚尸的底子,可体内流的是尸王的正统血脉,七星阵法对她造不成多大伤害。
那阵法是针对使禁术的道士的,上一代尸王的意念不过是个脆弱的残念,扛不住阵法里的酷刑。
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尸王就不同了,她身上流的是盘古的力量,七星阵法再狠,也只能让她暂时睡一觉。
时间一到,自然就醒了。
夜辰空听她说完,眼神暗了暗:“蓉儿,我……”
凌蓉原本盯着夜辰空脖子的视线,慢慢挪开了。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夜辰空一把拽住她,声音里带着哀求:“蓉儿,你上哪儿去?让我跟着你行不行?”
凌蓉一下子激动起来,用力把他推开。
“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尸王!”
她声音发颤,“我活着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毒人,现在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说我为什么不去死?”
看她这样,夜辰空心里堵得慌。
他比谁都清楚,凌蓉对毒人的恨有多深。
“蓉儿,别这样……”
他压低声音,“起码你现在还活着。”
“活着?呵。”
凌蓉冷笑了一声,嘴角全是嫌弃,“要是能选,我宁可不要这种活法。
要是能选,我宁愿从来没见过你,没见过颜柯,从来没进过道观,没学过那些道术——从没啊——”
她猛地仰头,一声嘶喊撕破了嗓子。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那一头黑得像墨的长发,瞬间变成了刺眼的银白色。
十根手指的指甲唰地长出来,黑得像漆,尖得跟刀刃似的。
上颚那两颗标志性的毒人獠牙,也慢慢冒了出来。
在场的人全都吓得往后缩。
谁不怕?怕她下一秒就大开杀戒,吸血,把所有人都变成毒人。
夜辰空反应快,一把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压住她乱动的手脚,不让失控的凌蓉伤到别人。
“蓉儿,冷静点!你忘了?你不是那种人!要是真忍不住想吸血,吸我的!”
凌蓉越来越难受,拼命想把他推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渴血。
心脏、血管,全身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不是随便什么人的血,是某一种特定的血。
而且很明显,在场的人里没有那个目标。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烈,血管扩张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很快,她感觉血管在膨胀,胸口那股灼热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
视线开始模糊,情绪越来越暴躁,嘴里喘出来的气息又粗又重,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捆住了一样。
她的双手开始乱挥。
厅里的桌椅,被她那利爪一碰就碎成了木屑。
地上的砖也遭了殃,一道一道的裂痕,没一块完整的。
幸好厅里其他人早就退得远远的,缩在角落里盯着她发狂。
“蓉儿,住手!”
如意扶着她,低声说:“不晓得少主几时能回来。
他们见了面,会是啥样?打起来,还是……”
这话正是颜老夫人心里最怕的。
凌蓉现在已经是毒人里的尸王,而颜柯和夜辰空,都是斩妖除魔的道士。
身份摆在那儿,一个天一个地,注定走不到一块儿。
见了面,只能是刀剑相向。
“是颜家庄对不住她。”
颜老夫人声音发哑,“虽说只能暂时压一压,起码能让她好受些。”
如意一听,脸色变了:“老夫人,不行!您身子还没养好,怎么能——”
话没说完,颜老夫人抬手打断:“这点事不算什么。”
她转头冲厅里喊了一声:“夜辰空!想法子按住她,我有办法让她缓一缓。”
夜辰空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凌蓉——她正被那股灼痛逼得发疯,眼前的东西一样样被她砸碎、扯烂。
他咬了咬牙,拔剑出鞘,在右手中指上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