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怨灵是他收集的——战死沙场的那些战士的魂魄。
他说得没错,这天下确实乱,生死离别每天都在上演。
毒人确实不用经历轮回,不会老不会病。
但道人法师的符纸和剑下,毒人一样会死。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话,男人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股悲凉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决绝。
他把目光重新钉在凌蓉脸上。
“你这么不喜欢毒人,那很快,你就会成为本王的下一个子民。”
他顿了顿,嘴角掀了一下,“你的同门师兄弟们也一样,这全天下的所有人,都一样。”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凌蓉咬紧了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怪物……休想。
我就是死,也不会变成毒人。”
她两只手被绑在身体两侧,右手突然并起两指,一张黄纸符啪地贴在对面那男人身上。
“破!”
轰的一声炸响。
凌蓉原以为这一下怎么也得把那家伙炸个半死,结果对方身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她被捆着,道术根本施展不出平时的两成威力,伤不了人。
那男人拍了 ** 头的灰,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要是搁平时,本王说不定还真让你给伤着了。
可惜啊,你现在精力不济,身上还中了本王的尸气。
想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变成我的人了,本王这心里头,舒坦得很。”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阴邪劲儿。
凌蓉不光觉得喘不上气,浑身上下的筋脉、血管、骨头、五脏六腑,都开始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就好像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又痒又疼。
她体内的血液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那股冲动拼了命地让她去吸血。
嘴巴干得像要裂开,身体也渐渐不听使唤了。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凌蓉,趁着意识还算清醒,赶紧在心里清空杂念,默念起驱尸咒法。
她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火云剑,起!”
原本掐着她脖子的尸王猛地松开手——因为凌蓉用意识操控着那柄火云剑,正朝他直扑过来。
凌蓉屏住呼吸,一边用意识驾驭飞剑,一边把右手的中指在石柱子上磨破,直到见了血。
她要赌一把。
手指在石柱上飞快地画出道符。
符成的那一瞬间,火云剑也被打落在地。
尸王的脸彻底扭曲了,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
他脖子上被火云剑划开了一道口子,猩红的血正往外淌。
感受从未有过的耻辱,尸王獠牙全露出来,吼声像发狂的猛虎:
“你找死!”
凌蓉咬牙,脸上写满了豁出去的决绝。
“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尸杀令,启!”
尸王的利爪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喉咙,可那一瞬间,一道火红色的剑光猛地炸开。
火云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劈向尸王。
他本能地抬手去挡,但剑势太猛,根本接不住。
剑刃削过他掌心,皮肉翻飞,骨头都露了出来。
要不是他收手收得快,两只手掌怕是已经没了。
尸王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手,愣了好半天。
他不信。
一个修行才三年的丫头片子,怎么差点废了他的手?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动了几下,随后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刺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凌蓉心头一紧,觉得不对劲。
“都快死了,还笑什么笑?”
尸王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不错啊。
为了杀我,连元神都不要了。
我更没想到,你手里居然有火云剑。
不过……你是不是打算用这把火云剑……”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哈哈哈!”
凌蓉眉头一皱。
她没太听懂尸王话里的意思。
她的确舍弃了元神,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她一直信,火云剑就是尸王的克星。
她信那个传说。
传说是这样讲的——
盘古开天之后,盘古一族为了对抗天命,造出了一种不受六道管辖的生命,叫毒人僵尸。
可谁也没想到,这些毒人拥有无尽的寿命,却被天地人三界抛弃,无处可去。
只能在人间靠怨气支撑,靠鲜血为食,用杀戮来发泄漫长的孤寂。
人间大乱,三界动荡。
后来,一个得道的道士炼制出一把剑,能与尸王正面抗衡,那就是火云剑。
在那场搅动三界的血战中,毒人僵尸的始祖被永久封印。
而那些被他咬过、继承了血统的毒人,大部分也跟着被剿灭。
只有极少一部分,悄悄躲进了人间,等待机会。
火云剑,是凌蓉在一次任务里意外得到的。
那时候,她和颜柯、夜辰空三个人一起出去办事,捡到了这把剑。
当时剑身上全是锈,根本不起眼。
她随口喊了一句“火云剑”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
颜柯笑话了她好久。
但凌蓉没把这把生锈的剑丢掉,反而越看越喜欢。
她总觉得这把剑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灵气,让人移不开眼。
火云剑不光有强大的 ** 力,还带着剑灵的魂。
落在普通人手里,它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但落在勇者手上——
它就是斩杀僵尸的利器。
火云剑能砍尸王,现在就在她手里。
加上元神,未必不能跟这东西拼一把。
凌蓉等了半天,那尸王一直没动。
她觉得机会到了。
意念催动,火云剑瞬间飞起,在尸王面前高速旋转。
剑身卷出的力道太猛,别说那尸王扛不住,就连她被绑在石柱上,都觉得胸口发闷。
墓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窒息感又一次涌上来。
可她没有停手的意思。
解药找不到,那就把这东西杀了。
好歹算给老百姓除了个祸害。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启——”
剑尖就要穿透尸王胸口的前一秒,那怪物脸上青筋暴起,紫黑色的血管爬满整张脸,嘴一张,獠牙全露出来。
它盯着凌蓉,表情又痛苦又得意。
就在这时,颜柯和夜辰空赶到了。
两个人愣在原地,瞪大眼睛。
“蓉儿!”
“你疯了?快住手!不然你也活不了!”
两个男人的喊声没让她动摇。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颜柯脸上,又转向夜辰空。
颜柯,夜哥哥……我先走了。
眼睛闭上。
火云剑贯穿尸王心脏的同时,凌蓉的元神当场炸散。
身体软下来,被铁链吊在石柱上,晃都不晃一下。
两个男人嘶吼着扑过去。
“蓉儿——”
“蓉儿!”
“你怎么能这样……你让夜哥哥怎么办……”
男人平时不哭。
可这会儿谁还管那些。
三年了,他们之间藏着的东西谁都清楚,只是谁都没捅破那层纸。
不知道过了多久。
颜柯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火云剑,一剑砍向绑着凌蓉的铁链。
铛——
铁链断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凌蓉的 ** ,脸上就挨了一拳。
夜辰空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又哑又狠:“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操控火云剑?”
他看出来了。
刚才颜柯拿剑砍铁链的时候,他这个修为更高的人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那铁链上沾着尸王的尸气,普通的道家法器根本砍不动。
夜辰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颜柯。
刚才颜柯捡起火云剑砍断铁链那一手,别人看不出门道,夜辰空却瞧得真切。
绑住凌蓉的铁链上附着尸王的尸气,寻常道家法器根本砍不动。
而火云剑本该只有凌蓉才能驱使——这剑是认主的,颜柯拿在手里却跟玩自家东西一样顺手,剑身没半分抗拒。
夜辰空老早就知道,凌蓉从外头捡回来的这把剑大有来头。
他当时也动了心思,想试试能不能握住剑柄,结果火云剑当场就翻了脸。
他还记得,颜柯当时只轻飘飘丢了一句“这本来是我家不要的破铜烂铁”
,后来还背地里教凌蓉怎么用这把剑。
颜柯站在原地,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夜辰空,嘴巴闭得死紧。
“你 ** 到底安的什么心?火云剑为什么要给她?蓉儿死了——就是被这把剑害死的!你说话啊!”
夜辰空吼完,一拳又砸在颜柯脸上。
颜柯没躲。
嘴角的血淌下来他也不擦,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冷透的凌蓉,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刚转身迈了两步,夜辰空就横在他面前,声音冷得能结冰:“把她放下。”
颜柯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颜柯,我让你把蓉儿留下!”
夜辰空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这回颜柯总算开了口。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凌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她不该待在这儿。”
夜辰空彻底炸了。
他直接灌了九成法力的一拳轰过去,把颜柯整个人砸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墓室的石壁。
颜柯嘴里喷出一口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夜辰空已经伸手把凌蓉的尸身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