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她还不是现在这样。
大宅门里的小姐,有钱有闲,能把全部心思都砸在音乐上。
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台下掌声响起来,她觉得值了。
可演出一结束,她爸出事了。
大小姐的身份没了,钱也没了。
每天放学得去打零工,手指磨出茧子,连练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祥子自己想的很清楚,乐队她留不住。
与其拖着,不如断干净。
她刻意说了难听的话,把那些曾经的同伴一个个推开。
这些事,她才刚刚做完。
苏沐还不知道。
她还没告诉他,自己已经亲手掐死了那个叫梦想的东西。
“我、我去洗碗!”
祥子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苏沐瞥了她一眼。
有秘密,这姑娘肯定有秘密。
但那又怎样?
他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剑柄。
剑术才是正事,别的都排不上号。
什么少女心事、青春期烦恼,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真正在意的,只有无限流系统,还有……
四谷见子。
那个能看见鬼的姑娘。
阴阳眼,天生的能力者。
苏沐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得想办法把那能力弄到手。
越快越好。
——
四谷见子家。
镜子里,漆黑的鬼影正盯着她。
客厅飘着几个,厨房也有,阳台的角落里蹲着一个。
见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习惯了。
或者说,她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总要让我看见……”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除灵攻略。
盐、符咒、护身符,能试的方法她都试了一遍。
床头柜上搁着一碗盐,满满当当。
见子缩进被窝,闭上眼睛。
半夜。
被子底下传来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见子僵住了。
她慢慢掀开被子。
婴儿。
一个婴儿鬼魂,皮肤青黑,眼睛浑浊。
“妈妈——”
见子盯着它看了三秒。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已经炸了。
新换的胖次,又要换了。
侍奉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平冢静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校服的男生。
那男生顶着一双标志性的死鱼眼,背有点驼,走路姿势像只鸭子,又像只企鹅。
苏沐放下手里的感知训练,扫了他们一眼。
大部分学生这时候还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又不得不接受社会分工那一套——说白了,就是认清自己不过是颗螺丝钉的事实。
现实和幻想差距太大,躁动是难免的。
有人找对象填补空虚。
有人翻那些高深的大部头,以为看完成熟人写的书,自己也能跟着成熟。
可惜书得靠阅历才能看懂,不是看了书就能有阅历。
反正在学校就是片浑水。
学生普遍迷茫,在水里浮浮沉沉。
苏沐表面上是个学生,可他穿过来之前早就过了这个岁数。
周围人那些心理状态,在他看来无非是无病呻吟。
但他也不会瞧不起谁。
他很清楚,这是年轻人该走的弯路,是从幼稚到成熟必须爬的坑。
只是苏沐的性格注定他跟同龄人聊不到一块儿去。
学生生活从孤僻开始,以独来独往收尾。
本来应该这样。
可惜平冢静非要自作主张,硬生生打破了他的清净。
苏沐被塞进这个叫侍奉部的社团,只能在这种离谱的地方打发时间。
加入两天了,半个委托都没接到。
这侍奉部在学校的存在感,怕不是比景区自动贩卖机还低。
一般人别说找他们委托了,根不知道有这玩意儿。
苏沐不在乎。
他心思全放在无限流系统的倒计时上,还有那个叫见子的、有阴阳眼的女孩。
在任务世界开启之前,或者见子主动来找他帮忙之前,他不介意在侍奉部里消磨时间。
再说就算教室空荡荡,他照样能练剑,能淬炼自己的精神力量。
门就这么被推开了。
平冢静领着个死鱼眼少年走进来。
那男生驼着背,步子拖沓,像只被人拎着脖子往前走的鸭子。
苏沐看见那张脸时,脑海里翻出点前世碎片。
他记起这个人的名字,嘴比脑子快。
“你是比企鹅?”
死鱼眼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我初中那会儿的外号……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里全是慌乱。
旁边的平冢静大大咧咧插进来:“咳咳,这家伙叫比企谷八幡,跟你一个班的。”
苏沐点了下头。
他没怎么去过教室。
偶尔去了,也是在座位上闭眼冥想,打磨精神力。
全班除了平冢静,他几乎谁都认不全。
倒是比企谷,明显知道苏沐是谁。
这也不奇怪。
苏沐在总武学生名声太响,连千叶县其他学校都有人听说。
比企谷这种社交绝缘体,也不可能不知道。
“苏沐怎么在这儿?”
比企谷扭头看平冢静,“这什么部?剑道部?”
“剑道部去年就没了,被他打散的。”
平冢静摇头,“这儿是侍奉部,部长是那边那位,雪之下。”
“侍奉部?”
“有钱人发善心,帮帮穷苦人。”
雪之下瞥了比企谷一眼,“你女人缘差也好,想跟女生搭上话也好,或者想治治你那对死鱼眼,侍奉部都能帮你。”
“谁女人缘差了?我这眼睛也不用治,我妹说帅得很!”
比企谷嘴硬。
雪之下和苏沐同时投去同情的目光。
缺什么才喊什么。
比企谷这话等于承认自己不光女人缘烂到家,平时还被亲妹妹嫌弃那双眼。
“咕……”
比企谷彻底哑火。
平冢静看不下去,插嘴道:“他不是来求助的,是我硬拉来入部的。”
“入部?”
雪之下眉头一皱,“我这儿不是收容所,别什么奇怪的人都往里塞。”
她说这话时,眼睛明显往苏沐那边瞟。
苏沐半点没觉得自己哪里奇怪。
他看向平冢静,问:“那比企谷也要参加侍奉部的比试?”
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外头还是大晴天。
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整条街都亮晃晃的。
四谷见子站在校门口,盯着这片光明的世界,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的,和普通人看见的,完全是两码事。
阳光确实洒在地上,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总有东西在蠕动。
那些东西浑身发黑,四肢扭曲,有的甚至没有脸。
经过这几天的摸索,见子总算搞清楚了一件事——
她这双眼睛,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小的鬼魂,大的恶鬼,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说白了,她就像个人形雷达,什么妖魔鬼怪都躲不过她的视线。
可问题是,她只会看,不会打。
别说是对付恶鬼了,就算是碰到普通的小鬼,她都恨不得掉头就跑。
更糟的是,那些鬼玩意儿好像能感应到谁看得见它们。
见子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家里的走廊、教室的角落、甚至厕所的隔间和浴室的排水口——
没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她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能见鬼的事实。
这种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精神紧绷了这么多天,见子觉得自己离神经衰弱就差那么一丁点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苏沐。
那个男人,应该能帮她。
可一想起上次在公交站发生的事——
她自己跑了,跑得那么狼狈。
见子现在就拉不下这个脸。
她不想低头。
于是她换了条路子,准备靠自己解决问题。
回家翻了半天手机,见子发现网上最近特别流行一种佛珠。
据说,某些特制的珠子能驱邪挡灾。
见子打听了一轮,发现自己学校旁边那家商场就有佛珠卖。
放学铃一响,她拉着闺蜜百合川花就直接杀了过去。
一口气拿了四条,左手缠两串,右手也缠两串。
“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恨不得把每一颗珠子都加持上百八十遍。
“唐吉可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啊。”
花根本没注意到见子的脸色,她怀里抱着一只刚买的毛绒兔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又买那玩意儿?家里不是堆了一堆?”
“堆在一起才可爱啊!”
花扭头冲见子眨眨眼,“而且见子你不也买了佛珠,还是四条诶。”
“数量等于战斗力,懂不懂?”
“买佛珠为什么还要比战斗力?”
花一脸懵地看着她。
见子懒得再扯,笑了笑没接话。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昨天在学校的事——
花被一只鬼缠上了。
虽然她看不见,不会被直接攻击。
可鬼怪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待久了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见子把手上拆下两条,塞到花手里。
“咦?给我?”
“嗯。”
“好耶!”
花乐得蹦了一下,立刻把佛珠套到手腕上,转着手腕看了又看。
“那我请见子吃屁屁大福!走这边,有条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