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的主神笑得更大了一些。
“果然,我最喜欢人类了。
尤其是那些勇敢又正直的人类。”
“赤鸢虽然是人类,但她也算是女神啊。”
伊什塔尔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在美索不达米亚可能是这样,但对我来说——她就是人类。”
魁札尔没有反驳。
她知道美索不达米亚那一套“神权人授”
的说法。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没什么好争的。
而且,这也不妨碍她喜欢安柏。
安柏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挺得意。
但她脑子还算清醒,没蠢到觉得对方是看上自己了。
从头到尾,她都在扮演赤鸢仙人。
魁札尔喜欢的,是那个纸片人老婆,是她演出来的形象。
她这点骄傲,无非是确认自己没演砸。
对,你说得没错,我老婆就是这么又勇又正!
符华在旁边听得直想翻白眼。
“今天就到这儿吧。”
魁札尔不打算再打下去。
她也不是一点伤没受,得回去继续操练那些被她护着的人类。
话音落下,她倒也不怕两人偷袭,朝安柏抛了个媚眼。
脚下一蹬,跳出大坑,稳稳落在一头飞过来的翼龙背上。
“我们也回去。”
伊什塔尔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安柏。
“现在这情况,咱们没手段跟羽蛇神硬碰硬。”
“得从长计议。”
安柏也想不出别的招,只能点头。
“啧,这事确实不小。”
梅林揉着额头,轻轻摇头,“谁能想到那个女神会跑来乌鲁克闹这么一出。”
神塔里,气氛刚缓下来,一群人就得重新商议怎么对付魁札尔。
“真是够了!”
吉尔伽美什嗓门不小,“让她在城里这么折腾,士气还怎么提得起来?”
他咬牙:“全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神惹出来的!伊什塔尔,你们好歹都是同类,你就不能给本王想个办法?”
伊什塔尔被点了名,脸色立马沉下去:“你哪儿看出来我们算同类了?”
“文化不同,风格也差得远。”
这话说出口,周围几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
说白了,伊什塔尔自己也是个看不懂的主儿,同样顶着金星女神的名头。
把她俩归成一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伊什塔尔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阴沉得很,“我跟那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女神,压根就不搭界!”
“她居然挨个跟人类过招?这思路我真是看不懂。”
“身为女神,你也看不懂她?”
玛修皱起眉头,想了想,“我记得她说过,她要保护人类。
如果真是这样……”
“神庇护人类渡过灾厄,跟神陪着人类一块熬过去,这中间的差别大了。”
吉尔伽美什语气平静。
“所以别说什么‘好歹算条后路’之类的话。”
说到这儿,他眉头又拧紧了,目光转向安柏。
“连赤鸢仙人都奈何不了她?”
“都说了,只要是善属性的攻击,对她全没用。”
伊什塔尔又重复了一遍。
安柏忽然出声:“如果只是想困住她,倒是有个法子。”
“能困住那位南美主神?”
梅林一愣,跟着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控制意识的权能?之前跟伊什塔尔打的时候用过的那招?”
“控制意识?”
吉尔伽美什挑起眉。
“消耗多大、能撑多久都不好说,但确实给我一种挺危险的感觉。”
伊什塔尔实话实说,“想伤到魁札尔很难,可要是牵制她,说不定行。”
“可那得让上仙一直撑着吧?”
立香皱起眉,点出问题。
这话一出,气氛又沉了下去。
能牵制魁札尔的手段是有,可他们总不能把己方最强战力拴在那儿不动,划不来。
只能当最后一张牌。
“迦勒底就没别的办法了?那个叫罗曼的医生呢?!”
吉尔伽美什一声喝,打破了僵局。
“问我?”
罗曼嘴角抽了抽,“你们那儿不是有梅林吗?”
“之前说过了,用千里眼去看那位女神,只会招来她的怒火。”
梅林摇摇头,“身为神明,被窥视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搞不好当场就要降灾。
现在惹她,太早了。
况且我现在的魔力得用在别处,实在腾不出手来弄大型魔术。”
罗曼被梅林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能样噎得不轻。
达芬奇递来的资料却让他眉头舒展。
“按现在的情况,我们确实没手段跟她硬拼。
可要是能削弱她的神性,局面就不一样了。”
罗曼说得理所当然。
神秘遇上更高等级的神秘,就会失效。
一旦失去神性,哪怕是主神级的魁札尔也会弱上不少。
问题是——怎么削?
所有人看着他。
罗曼也不卖关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南美的主神,在这个跟美索不达米亚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神性却高得离谱。”
还真是。
罗曼接着说:“估计是她在这儿建了神殿,跟女神伊什塔尔一个道理。
迦勒底查过了,那片密林深处有股不寻常的魔力波动,极有可能就是神殿。”
“也就是说,把神殿拆了就行?”
立香一点就透。
“干得漂亮,迦勒底的家伙们!”
吉尔伽美什王终于露出笑意,“那你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去埃里都取回马尔杜克之斧的同时,把魁札尔的神殿毁了,让那个烦人的女神别再闹下去!”
新的盼头摆在眼前,谁也不想错过。
迦勒底一行人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通往埃里都的路。
天很快黑了。
穿过荒野、钻进密林之后,他们撞上了一个精力爆棚的从者——穿着像游乐园吉祥物一样的豹人。
那张脸,安柏怎么看怎么眼熟,活脱脱就是那个外号“冬木之虎”
的老师。
安柏嘴角抽了抽。
这个搞怪似的从者,被藤丸立香的个人魅力轻松拿下,二话不说就加入了队伍。
安柏精神向来好,主动揽下守夜的活儿。
伊什塔尔上回大发慈悲守过一次,今晚显然没那个兴致。
倒是立香,难得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跟安柏一起熬夜。
“你一普通人,明天撑不住的。”
安柏劝他。
“我知道……可就是睡不着啊。”
立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人在砍倒的树干上坐下,临时凑合当凳子。
火堆噼里啪啦烧着。
沉默了很久,立香忽然开口:“上仙……你觉得魁札尔是个什么样的神?”
他盯着眼前的火焰,眼底翻着说不清的思绪。
“是个善良的神。”
安柏回答。
立香点头:“是啊……她庇护人类,想训练人类渡过灾厄,毫无疑问是善良的。
但吉尔伽美什王说的那条路,或许更适合人类——人类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在神的庇护下活着,跟神并肩活着——前者是附庸,后者是握着自己命运的方向盘。”
安柏反问:“那你觉得,魁札尔是怎样的神?”
“我不知道。”
立香摇头:“但她不是没法沟通的那种神。
我相信,她是爱着人类的。”
安柏忽然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不想毁掉神殿?”
“如果不得已,只能那么做。”
立香吐了口气,“但也许……那不是唯一的选择。”
安柏没想到这话会从立香嘴里说出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没什么金手指,生活在从者堆里,肩上扛的责任却比谁都重。
她心里升起一股敬意。
“你俩夜谈?加我一个行不行?”
旁边冷不丁传来伊什塔尔的声音。
“坐吧,别站着说话。”
立香侧过身,给伊什塔尔让出位置。
女神笑着点了下头,转头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安柏。
安柏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现在是艾蕾。
艾蕾刻意挑了个离安柏最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味道:“今天看到乌尔城的样子,受 ** 了吧?”
立香沉默了几秒。
回想起豹人领他穿过的那片密林,还有那座被藤蔓吞没的城市。
“嗯,虽然魁札尔把我抓回来了,可城里那些人……精神头都不对。
不像训练累的,跟乌鲁克那边的气氛完全是两码事。”
“很正常。”
艾蕾叹了口气,神情有点落寞,“不是谁都能像乌鲁克人那样撑着。
总有的人使不上力,再怎么拼命也追不上别人。
这事跟胆子大小没关系,纯粹是每个人的底子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更麻烦的是——吉尔伽美什和魁札尔都没看出来,或者说,他们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这个世界要是只认强者才配活着,那些不够强的人往哪儿站?我说的不是要保护弱者,是有些东西,只有站在最底下的眼睛才看得着。”
“我不愿意看不起这个事实。
我想要的是平等。”
这话从伊什塔尔嘴里说出来,立香立刻知道不对。
他没接话。
因为女神说的确实在理。
他也不需要反驳——这个愿望本身就是美好的。
安柏同样找不到破绽。
看两个人都闷着不说话,艾蕾心里松了口气,暗想自己那些天的准备没白费。
“多谢你愿意把话说开。”
安柏终于开口,“还有……之前那件事,是我欠你一个道歉。”
“之前?”
立香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对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