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施压
红色通缉令的申请报告报上去之后，石沉大海。
不是没有回音。是回音太重了。重到压在某个层级上动不了。
林锐等了一周。没有消息。他问张处。张处说在走流程。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他又问。张处说上面在评估。
第四天下午。张处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张处的办公室在六楼。比林锐的大一倍。窗户外面能看到白云山的轮廓。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说明他在等人。等的就是林锐。
林锐坐下。张处给他倒了一杯茶。龙井。颜色很淡。
红通的事。遇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日方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了交涉。
林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什么交涉？
日本外务省亚洲局向我国外交部亚洲司发了一份照会。措辞很外交。但意思很明确。日方表示：佐藤宏一是日本公民。退休外交官。在中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如果中方对佐藤先生有任何疑问，应该通过正常外交渠道与日方沟通。日方愿意提供必要的协助
这是在施压。
这是在告诉我们：佐藤是日本的人。你们别碰。
林锐把茶杯放下。茶凉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佐藤？
他们猜到了。佐藤宏一是退休外交官。他的一举一动日方不可能不知道。我们通过情报渠道查询他的身份——这个查询本身就会留下痕迹。日方看到了。
那红通——
红通发不了。至少现在发不了。
为什么？
红通需要国际刑警组织审核。审核会考虑被通缉人员的国籍国意见。如果日本外务省正式反对——说佐藤是日本公民，中方指控证据不足——国际刑警组织大概率会暂缓发布。
我们的证据不够？
证据是够的。但证据涉及情报来源。小北的证词。何建明的交代。U盘。组织架构图。这些东西——有些是涉密的。有些是通过情报渠道获取的。不能直接用于国际刑警组织的公开文件。
也就是说——我们手里有证据，但能拿出来给国际社会看的证据不够。
对。这就是问题。
林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白云山的轮廓在灰色的天空下模糊成一条线。
那怎么办？
上面在讨论。有两种意见。
哪两种？
第一种：降级处理。不追佐藤了。把灰雀和鸢在国内的部分办成铁案。许志强、何建明该判的判。后门程序该清的清。佐藤和青木的事，通过情报渠道长期跟踪，不搞司法追诉。
第二种？
第二种：升级处理。不追佐藤个人。追佐藤机关。把佐藤机关作为一个组织来调查。组织层面的证据不依赖佐藤个人身份。如果能证明佐藤机关是一个从事对华间谍活动的组织——那佐藤作为负责人，自然跑不掉。
这两种——
第一种更安全。但佐藤永远自由。第二种更有力。但需要上升到国家层面。需要上面拍板。
您倾向哪种？
张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倾向第二种。但不是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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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桌前。看着那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
佐藤在最上面。一个方框。一个字。
日方在保护他。外交照会。政治施压。国际刑警组织的红通发不了。
一个退休外交官。一个情报组织的头目。在他的国家保护下，自由地活在世界上。
而小北在监狱里。还有四千多天。
而许志强在看守所。等着判刑。
而何建明在看守所。配合调查。帮着拔插头。
而苏晴一个人带孩子。每天提心吊胆。有人跟踪她。有人给她送纸条。
而佐藤——自由。
林锐把拳头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
第一种方案——降级处理——他不甘心。但也许是最务实的。国内的案子能办成铁案。后门能清干净。佐藤自由，但他在中国的网络被连根拔起了。
第二种方案——升级处理——更正确。但风险更大。上升到国家层面意味着外交博弈。中日关系。情报战。也许会拖延数年。也许会在某个谈判桌上被交换掉。
他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决定。但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是把证据链做到无懈可击。不管上面选哪种方案，他手里的材料必须是最硬的。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
证据目录。
第一部分：灰雀计划。小北的交代材料。许志强的审讯笔录。何建明的审讯笔录。U盘数据。组织架构图。三十七份涉密文件的溯源报告。
第二部分：鸢计划。何建明的技术交代。盐田港后门程序代码。南沙港排查结果。舟山方向待查。新增代码（二〇一六年主动式后门）的技术分析。
第三部分：组织架构。佐藤→灰雀+鸢→棋手/次官→各灰雀。证人链：小北见过佐藤。何建明提供架构图。许志强提供联络渠道。田中义雄供述佐藤机关。伊藤忠明（在逃）是副手。
第四部分：佐藤宏一个人。身份信息。出入境记录。面部画像。曼谷密会照片。比对报告。
五部分。数百页。每一页都是一根线。线越多，网越密。网越密，佐藤越难逃。
他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张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他接了。
林锐同志？我是部里的。张处让我联系你。
什么事？
上面决定了。第二种方案。升级处理。追佐藤机关。
林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包括你整理的那五部分。一个月内交。部里会成立专案组。你负责证据组。
还有一件事。泰国方面——我们通过外交渠道向泰方提出了协助请求。泰方同意配合对青木正和的监控。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泰方要求——如果中方要在泰国境内对青木采取任何行动，必须提前通报泰方。不能搞单边行动。
这是合理的。
是合理。但——对方顿了一下。日方也向泰方提出了交涉。日方要求泰方不要配合中方。泰方在两边之间平衡。目前同意配合监控，但不同意拘留或引渡。
也就是说——我们能看，但不能碰。
暂时是这样。
林锐看着窗外。天空还是灰的。白云山的轮廓还是模糊的。
能看不能碰。
但至少能看。能看就能跟。能跟就能找到佐藤。能找到佐藤——
也许有一天就能碰。
我知道了。材料一个月内交。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林锐继续整理材料。
键盘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响。哒哒哒。哒哒哒。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在为佐藤机关写墓志铭。
虽然墓碑还没立。人还没死。
但快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