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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哨音落尽 > 第22章 招收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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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大醮夺魁的消息传得比林玄清预想的快得多。

王师爷派人快马加鞭从县城把捷报送上山的第二天,青石镇德盛香烛的周掌柜就亲自挑着两担贺礼爬上了山道。又过了一天,刘里正带着十几个刘家村的村民扛着锄头铁锹上门,不由分说把道观门前的碎石路重新平整了一遍,还在山门口搭了一座简易的茶棚。清风拦都拦不住,刘里正说这是全村人的心意——乱葬岗的瘴气散了之后,今年秋收刘家村的谷子比往年多打了三成,这几担茶叶和干果算个什么。

真正让人招架不住的是第三天。

那天清早林玄清刚给稻田引灵微网换完一组新的钢符基片,就听见山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他以为又是来送贺礼的,擦了把手走过去,推开山门一看——门外的山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山门口一路排到第一道隘口的石墙外,少说也有五六十号。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粗布短褐的农家少年,也有穿长衫的镇上子弟,甚至还有两个穿绸缎的、一看就是商户人家的小姐。大多数人背着包袱卷,有几个还牵着父母的手,显然是天不亮就从山下赶来的。

“道长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嗡地安静下来。然后林玄清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最前排的几个少年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后面的也跟着跪,眨眼间山道上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求道长收我们为徒!”

林玄清深吸一口气。他前世做过的最大的场面管理是在中科院年度学术报告会上面对三百多个同行讲量子纠缠,那个场面他有预案、有幻灯片、有主持人。眼前这个场面,没有任何人提前打过招呼。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方向——清风正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野菜。

“清风。”

“在!”

“别择菜了。去搬张桌子出来。”

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维持秩序。先是让所有人从地上起来——跪着的人没法好好说话——然后让清风把桌子支在老槐树下,自己站在桌后,用竹竿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等嗡嗡的人声终于平复下来,他才开口。

“青云观这次招收弟子,不收束修,不看家境,不论男女。但有三关要过。过得了三关,留下。过不了,各自回家。现在想清楚了——觉得自己可能过不了三关的,可以先走。不会有人拦。”

人群纹丝不动。有两个原本站在边缘犹豫的少年,听了这话反而往前挤了挤。

“好。”林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在桌上一字排开,“第一关,测灵根。”

他说的“测灵根”和修真界通行的测灵根完全是两回事。传统测灵根用的是摸骨术或者测灵石,只能粗略地分出上中下三等,而且高度依赖测试者的经验,同一个被测者在不同宗门手里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评定。但林玄清不需要经验——他有三张检测符。经脉宽度检测符贴在手腕内侧,灵气渗透率检测符贴在后颈,能量转化效率检测符贴在丹田位置,三张符的数据汇总到一块巴掌大的铸铁显示板上,直接输出三个指数。

第一个上来的就是那个穿绸缎的商户小姐。她大概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手指细白,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三张符贴好之后,显示板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经脉宽度指数一,灵气渗透率指数二,能量转化效率指数三。三个数字加起来的综合评定,勉强够到青云观历代弟子的及格线。

“过了。”林玄清在纸上记下她的名字——赵小婉。赵小婉愣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眼眶刷地红了。林玄清没有安慰她,朝旁边偏了偏头,“过线的站左边,等下一关。”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瘦高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到桌前,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伸出手腕。这份从容在刚才所有应试者里是头一份。三张符贴好,显示板上的数字跳出来——经脉宽度指数四,灵气渗透率指数七,能量转化效率指数九。和清风一模一样的资质。

林玄清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叫什么名字?”

“陆晨。青石镇人,念过三年私塾。”少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

“灵根资质很好。怎么不早去别的道观拜师?”

陆晨沉默了一息。“去过。白云观说我灵根虽好,但是‘杂’灵根,不是纯灵根,不收。玉虚观也说了一样的话。后来听说青云观在罗天大醮上夺了魁,用的符箓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就想来看看。”

林玄清没有接话,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让他站到左边。

第三个人是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得破烂,脚上的草鞋断了半截鞋帮,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红。他站到桌前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林玄清把三张符贴好,显示板上的数字跳出来——经脉宽度指数零,灵气渗透率指数零,能量转化效率指数零。三个零。这是他穿越以来测到的最彻底的凡人体质,连一丝灵气都吸不进去。不是资质差,是根本没有灵根。

人群中已经有人在轻轻叹气。小男孩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林玄清把检测符从他身上揭下来,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狗娃。”男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名呢?”

“没有。”

林玄清把笔放下。“你的灵根资质不适合修道。但青云观还有别的事需要人做——种田、烧炭、管库房,这些事不需要灵根。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做杂役?包吃住,每月十文工钱。”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身后的清风从正殿里搬出来一张矮凳,放在男孩面前。“别傻站着,先坐下歇歇。”狗崽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出来,挨着男孩的腿蹭了一圈,尾巴摇了摇。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林玄清一共测了将近八十个人。最后通过第一关的只有十七个。经脉宽度指数平均不到二,灵气渗透率指数平均不到四,能量转化效率指数普遍在三到五之间。从传统修真界的标准来看,这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上等灵根”,大多数只能算中等,有两三个甚至勉强摸到及格线。但林玄清在纸上把他们的数据全部详细记录在案。灵根资质只是起点,不是终点。他的太虚仙境能优化修炼法门,他的灵米和辟谷丹能辅助修炼,他的阵网能提供高浓度灵气环境。只要基础参数达标,后续的修炼速度和上限都可以通过科学方法提升。

第二关在下午进行。林玄清把十七个通过初试的人带到正殿,每人发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炭笔。

“这一关考的不是道法,是脑子。我出三道题,你们把答案写在纸上。不会写字的可以口述,清风帮你记。”

第一道题:井深三丈,一只蜗牛白天爬二尺,夜里滑一尺,问几天能爬出井。这是最基础的数学建模题,考的是逻辑推演能力。

第二道题:一个屋子里有三盏灯,分别由三个开关控制,开关全部在屋子外面。你只能进屋子一次,怎么判断哪个开关控制哪盏灯。这道题考的是实验设计思维——利用灯泡发热的物理特性,在限定的观测条件下通过间接变量反推因果关系。

第三道题:村子里的鸡和兔关在一个笼子里,头共有三十五个,脚共有九十四只,问鸡和兔各几只。鸡兔同笼,二元一次方程组。

一炷香之后,答案收上来。十七个人里,三道题全部答对的只有两个——陆晨和赵小婉。答对两题的有一个,答对一题的有四个,其余十个全部交了白卷。林玄清把白卷放在一边,没有当场淘汰任何人,只是让通过的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解题思路。

第三关在傍晚开始。这一关考的是心性。林玄清把十六个候选人分成四组,每组分别带到护山大阵的不同节点前。阵眼核心外围被他提前用幻阵符布置了四道情景测试——第一道是饥寒交迫时面前出现一块只有一人份的食物,第二道是同伴受伤时自己是否愿意停下脚步施救,第三道是面对未知黑暗时能否继续往前走,第四道是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之后的反应。幻阵符的回路经过特殊改造,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产生的恐惧和犹豫和真实的别无二致。四个测试全部通过的人,才能留下。

测试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林玄清坐在正殿的阵盘监视屏前,透过阵网回传的数据逐一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清风站在他旁边,狗崽趴在门槛上,石坚蜷在偏殿门口。黄鼠狼精蹲在老槐树下碾今天的第三轮草药,偶尔抬头朝山门方向望一眼。

结果出来的时候,林玄清在草纸上把每个人的名字和三项成绩排成了一张表。综合初试灵根数据、第二关智力测试分数、第三关心性评价,最终排在前五名的是:陆晨,赵小婉,一个叫石头(这回是正经大名)的刘家村农家少年,一个叫杜仲的镇上药铺学徒,还有一个叫柳月的猎户女儿。

陆晨是三关全优。他的智力测试满分,心性测试中四道情景全部做出了林玄清最希望看到的反应——他把唯一的食物分给了幻境中不认识的陌生人,在同伴受伤时毫不犹豫地停下来帮忙,面对黑暗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最恐惧的东西,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恐惧,是他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立刻开始分析幻境的逻辑,找出了破绽。这个人的思维模式和他极其相似。

其余九个人也没有淘汰。林玄清把九人全部转为道观杂役,和狗娃一样——包吃住,每月十文工钱,表现好的以后有进修机会。九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离开。其中一个叫大牛的农家少年挠了挠后脑勺说:“在家里也是种地,在这里也是种地,还能跟道长学本事。不亏。”另外八个人也纷纷点头。

名单公布完之后,林玄清把新收的五名弟子和九名杂役全部叫到正殿前。供桌上点了一排新油灯,香炉里插着三炷香,老君像塌了半边的鼻子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滑稽,但神像脖子上那条红布带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整个正殿忽然有了几分庄重。清风站在供桌左侧,手里捧着林玄清刚才交给他的一沓入门手册——每一本都是昨晚连夜装订的,封皮上写着“青云观弟子手册”六个字,第一页是门规,第二页是引气基础入门,第三页是每日作息时间表。每本册子的最后还附了十几页空白,作每个人的日志本。五名弟子双手接过手册,齐刷刷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林玄清在每个人的手册扉页上写下他们的道号。陆晨道号“清晓”,赵小婉道号“清婉”,石头道号“清岩”,杜仲道号“清仲”,柳月道号“清月”。然后他用炭笔在新装订的弟子名册上端端正正地写了第一行字——“青云观第十八代弟子名录”,下面依次添上每个人的名字、道号、灵根数据和入门日期。这本名册翻开来的每一页,都和他当年在实验室里建的研究生档案如出一辙,只是档案编号从博改成了清。

入门的头三天,新弟子们没有学任何法术。林玄清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抄手册。每个人发了一沓毛边纸,对着弟子手册从头抄到尾,门规、引气法门、作息时间表,一个字不漏地抄在发给他们的日志本上。赵小婉抄到第三天傍晚,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清风一句:“大师兄,师父为什么要我们抄这个?”

清风正在帮石坚卸背上的甲胄,闻言头也没抬。“门规是规矩,引气法是理论,作息表是习惯。师父说,规矩不记住会犯错,理论不记住会瞎练,习惯不养成会浪费时间。你们先把这三样记熟,引气的时候才不走弯路。”

赵小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天过后,陆晨第一个完成了手册抄录。他把抄好的日志本双手交到林玄清面前,等师父批阅。林玄清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工整,门规无遗漏,引气基础部分旁边用细小的字注了好几条疑问,每一条都恰好问到了关键:经脉宽度是天生的吗?灵气渗透率能通过锻炼改变吗?能量转化效率与灵气储量之间有什么定量关系?

林玄清把本子合上,压在供桌边的镇纸下。当天下午,陆晨正式开始了第一次引气训练。他的姿势和清风第一次引气时一模一样,盘膝坐在蒲团上,脊柱挺直。不到半炷香,灵气计量符上的数字从零点三跳到了一铢。林玄清在弟子名册上写了又一行备注。

紧接着,石头的引气也突破了。这个刘家村出身的农家少年灵根数据不算拔尖,但耐心和毅力惊人,引气时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呼吸却没有乱过一瞬。突破的那一下,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头朝林玄清咧嘴一笑。笑容憨厚得和清风第一次突破时几乎一模一样。

几天之后,杜仲也成功引气了。他原本就是药铺学徒,对药材性味相当熟悉,林玄清在传授丹道基础时发现他对温度、药量、炮制时间这些变量极其敏感,便把他的日常功课从主修符箓调成了主修丹道兼修符箓。杜仲谢了恩之后,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师父,弟子能不能把丹方验算做成表格?”林玄清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出一张自己画的格纸递过去,“早给你准备好了。”

赵小婉和柳月是同一晚引气入体的。赵小婉的理论成绩最好,所有笔试项目几乎满分,但实操时手腕偏软,画符力道不够,需要额外加练腕力。柳月恰恰相反——猎户出身,从小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画符时下笔极稳,能量转化效率也是五名新弟子中最高的一个。两人同一天突破引气之后,林玄清把她们分到了同一个练习组,让她们互教互学——赵小婉教柳月理论,柳月带赵小婉练腕力。

这日天光极好,林玄清坐在老槐树下翻看弟子们最新交上来的数据记录。石坚蜷在他脚边晒太阳,黄鼠狼精在老地方碾药,狗崽追着一只秋后的蚂蚱在院子里满场飞窜。山门外的石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排雀鸟,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又扑棱棱飞走了。

清风从灶房里探出头:“师父,今晚新米粥要不要加一点赵小婉带来的桂花蜜?”

“少放点,太甜了。”

“知道了!”

林玄清把笔记簿合上,靠着老槐树闭上了眼睛。秋风从山谷方向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气息和远处稻田里残余的灵气清香。他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醒来时,这棵老槐树下面蹲着一只直立行走的黄鼠狼。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三枚铜板,怀里藏着一面凹面镜。现在老槐树下蹲着黄鼠狼,趴着穿山甲,跑着黑狗,院子里晾着新弟子的换洗衣裳,灶房里飘出新米粥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