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
青岛港。
海面上起了薄雾,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轻纱,将远处的海天一线遮得若隐若现。码头上,几个普鲁士水兵百无聊赖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抽着烟,聊着天。
他们已经在这里闲了大半个月了——自从陆军打赢了小鬼子,港口就一直很安静,没有敌舰来骚扰,也没有自己的船来靠岸。
“嘿,你们看那边。”
一个年轻的水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指着远处的海面。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不,等等。雾里有什么东西,灰蒙蒙的影子,很大,很暗,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
“船。是大船。”
一个年长的水兵把烟头扔进海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是他妈的我们的军舰!”
“远东舰队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普鲁士远东舰队的所有军舰全部在青岛港内靠岸完毕。
四艘巡洋舰,最大的不过三千吨出头,最小的只有一千多吨,舰身上锈迹斑斑,炮管里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硝烟痕迹。
舰队司令官赫尔曼·冯·雷德维尔准将站在“鸬鹚”号巡洋舰的舰桥上,看着雾蒙蒙的青岛港,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带着舰队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满心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小鬼子联合舰队封锁了胶州湾,他的这几艘老舰根本不是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但谁都知道,“保存实力”是“逃跑”的体面说法。
“将军。”
副官走过来,“瓦尔德克总督和冯·比洛将军在码头上等您。”
雷德维尔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码头上。
瓦尔德克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冯·比洛站在他身后,同样是新军装新勋章,腰杆挺得笔直。
几个月前他们和雷德维尔一样是丧家之犬,现在他们是德皇陛下亲自授勋的英雄。
“赫尔曼!”
瓦尔德克张开双臂,大步迎上去。
“迈尔!”
雷德维尔加快脚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的后背,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兄弟。
其实他们才几个月没见,但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像过了好几年。
“你可算回来了。”
瓦尔德克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雷德维尔,“瘦了,苍老了。”
“你们倒是胖了。”
雷德维尔苦笑了一声,“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们的战报我收到了,三千打五万,歼敌三万。迈尔,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瓦尔德克和冯·比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意思。
“先进去说。”
瓦尔德克揽着雷德维尔的肩膀,“进去慢慢给你说。”
总督府的会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雷德维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瓦尔德克和冯·比洛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青岛保卫战的经过。
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报支援、炮火引导、精确打击、夜袭反制,每一句话都像是天方夜谭。
“等等。”
雷德维尔放下酒杯,打断了瓦尔德克,“你们说,那个龙魂军,有能在天上飞的战车?”
冯·比洛想了想。
“不是战车,是飞机。一种很特别的飞机,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可以低空扫射。小鬼子步兵集结的时候,这种飞机一个俯冲,几十个人就没了。”
雷德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你吹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冯·比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那他们在地面上呢?”
雷德维尔换了一个问题,“地面上的装备呢?”
冯·比洛看了瓦尔德克一眼。
瓦尔德克微微点了点头。“带他去看。”他说,“让赫尔曼亲眼看看,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陆军基地的停车场里,雷德维尔站在那排Vt-4主战坦克面前,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炮管比他的大腿还粗,口径至少一百毫米以上。
“这是什么?”
“坦克。”冯·比洛说。
“我知道是坦克。我是说,这是谁造的?”
冯·比洛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雷德维尔转过身看着他。
“赫尔曼,”冯·比洛的声音很低。
“不瞒你说,我和总督阁下到现在也不知道龙魂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装备是哪里造的,他们的指挥官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他们合作?”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冯·比洛的语气很平静,“小鬼子来了,五万人,我们只有三千。不跟他们合作,就是死。跟他们合作,至少还活着。你看看我,看看总督阁下。我们都活着,而且身上还多了几块勋章。”
“……”
雷德维尔心说,你们还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与声望,在整个同盟国,谁不知道你们两人的光辉战绩?
当天晚上。
陆沉在龙魂军基地的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雷德维尔。
雷德维尔穿着一身海军礼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陆先生,久仰。”
雷德维尔伸出手,汉语说得很生硬,但很认真。
“雷德维尔将军,久仰。”
陆沉握住他的手,“欢迎回到青岛。”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雷德维尔的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山东半岛的地图,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角落里立着一面深灰色的龙魂军旗。
房间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陆先生,总督阁下和比洛将军都把事情告诉我了。”雷德维尔开门见山,“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龙魂军,到底是哪里来的?”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雷德维尔,声音不高不低。
“将军,您现在不需要知道龙魂军是哪里来的。您只需要知道,龙魂军是普鲁士的朋友。”
雷德维尔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我们的舰队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几条船,几百个水兵。如果龙魂军需要海上的支援,远东舰队随时听候调遣。”
好吧,摊牌了,他雷德维尔也想要抱大腿。
他太想进部了。
看看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身上多出来的勋章与将星,哪个军人不眼红啊?
陆沉转过身,看着雷德维尔,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将军,你能代表舰队说话?”
“我能代表。”
雷德维尔连忙保证。
“好。”陆沉走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雷德维尔,“将军,您看看这个。”
雷德维尔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旅顺,小鬼子联合舰队,登陆作战计划。
“你们要打旅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但不是现在。”
陆沉讲解道,“是以后。大概两个月后,等准备好了就打。到那时候,远东舰队如果能参与,龙魂军感激不尽。”
雷德维尔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
“陆先生,几个月前,总督阁下也坐在这里,和您谈了一件事。那时候他觉得您在吹牛。但事实证明,您没有。今天,我也坐在这里。我不想犯和他一样的错误。”
说着,他站起来,向陆沉伸出手,“远东舰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合作愉快。”
陆沉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雷德维尔走后,房大炮忍不住问:
“长官,这个普鲁士将军,靠得住吗?”
“靠不住。”
陆沉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远东舰队那几条船虽然破,但总比没有强。打旅顺,我们需要海军。”